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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战争算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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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成了齐梓明意识回归的第一个路标。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基地医疗室,墙壁被刷成毫无生气的米白色,角落里堆着金属医疗柜,窗外是黄昏时分模糊的光线。

左腿传来沉闷的抽痛,被绷带包裹着高高垫起。他小心地挪动身体,每块肌肉都在抗议——不只是腿伤,还有昨天搏斗留下的淤青、被勒过的喉咙、手雷冲击波造成的酸痛。整个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个零件都装错了位置。

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哟,醒啦?”

进来的是幽灵,第七小队的侦察兵。他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但齐梓明注意到他左臂上缠着绷带,动作也有些僵硬。

“你也受伤了?”齐梓明问,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擦伤而已,比你这强多了。”幽灵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样,第一次正经交火的感觉?”

齐梓明沉默了片刻。他的脑海中闪过太多画面——瞄准镜里的目标向后仰倒,楼梯间里近距离的枪战,刀刃刺入身体的触感,铁砧苍白的脸。

“混乱。”他最后说,“比训练混乱一百倍。”

幽灵笑了,笑声短促而沙哑。“等着吧,以后你会怀念这种‘只是混乱’的战斗的。”

他打开饭盒,里面是炖菜和压缩饼干,基地标准伙食。齐梓明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过来。食物机械地送进嘴里,尝不出味道。

“铁砧怎么样?”他问。

“活着。”幽灵的表情严肃了些,“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取出了子弹和弹片。脾脏切除了三分之一,肠子缝了一截。医生说如果感染控制住,能恢复七成功能。”

“七成……”

“在这个行当,活着就是胜利。”幽灵点起一支烟,想到在医疗室又掐灭了,“对了,昨天我们死了两个。铁匠和乌鸦。”

齐梓明的手停顿了一下。铁匠是队里的爆破专家,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总在保养他的炸药。乌鸦是技术兵,负责通讯和设备维修,喜欢讲低俗笑话。

“怎么死的?”

“铁匠在撤出时踩中了ied,当场没了。乌鸦被狙击手打中脖子,没救回来。”幽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政府军那边死了十四个,北风公司其他小队总共损失了六人。”

死亡数字被如此冷静地报出,像账本上的收支记录。齐梓明感到一阵恶心,不是来自伤口,而是来自这种冰冷的事实。

“所以……我们输了?”他问。

“撤退了,不是输了。”幽灵纠正道,“情报有误。对方投入的兵力比预估多了至少一倍,而且有重炮支援——不是迫击炮,是正经的牵引式火炮。我们那点人根本守不住。”

“情报怎么会错?”

幽灵耸耸肩,牵动伤口时皱了皱眉。“谁知道?也许是政府军那边有人拿了双份钱,也许是clf故意放出的假消息。这行当就这样,你永远不知道哪颗子弹来自正面,哪颗来自背后。”

他站起来,拍了拍齐梓明的肩膀。“好好养伤。队长晚点会来看你,有些事要交代。”

幽灵离开后,齐梓明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医疗室的灯自动亮起,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他想起了昨天的战斗,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那些人有名字吗?有家人吗?他们为什么而战?为信仰?为钱?还是仅仅因为没有选择?

没有答案。战争不提供答案,只提供尸体和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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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每天来检查伤口,换药,表情永远疲惫但动作精准。他说齐梓明的恢复情况不错,没有感染迹象,再有一周就能拆线,但完全恢复需要一个月。

“完全恢复后还能作战吗?”齐梓明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生理上可以。心理上……看你自己。”

快刀手是在第三天傍晚来的。队长看起来比之前更疲惫,眼下的黑眼圈像抹不开的墨迹。他拉过椅子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齐梓明回答。

快刀手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牛皮纸信封,没有标记,鼓鼓囊囊的。

“你的薪水。第一次任务结算。”

齐梓明拿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美元现钞,还有一张打印的明细单。他数了数——八百四十美元。明细单上写着:基础日薪80美元x实际任务天数10天=800美元,战斗津贴40美元。

他盯着这些数字,大脑一时没转过来。

“一天……八十美元?”他抬头看快刀手。

“正式员工的基础日薪。”快刀手说,“战斗任务有额外津贴,根据危险程度浮动。这次算低烈度冲突,所以只有每天5美元的战斗津贴。如果是高烈度城区战,可以到每天50美元。”

齐梓明快速心算。八十美元,按现在的汇率,差不多是六百多夏国币。他一天挣的钱,相当于国内普通工薪阶层一个月的收入。

“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觉得多?”快刀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记住,这是买命钱。每一次出任务,你都是在用这条命换这些纸。昨天死了的铁匠和乌鸦,他们的薪水会寄给指定的受益人——如果他们有的话。”

队长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齐梓明问,“我只是个被抓来的……”

“你通过了筛选。”快刀手打断他,“战场上,公司不在乎你是怎么来的,只在乎你能不能打,能不能活,能不能完成任务。你昨天守住了那个楼梯口,救了铁砧,这就是价值。”

他顿了顿,继续说:“雇佣兵这个行业,成分很杂。顶尖的那批是各国退役的特种部队成员——海豹、sas、阿尔法、gign,这些人日薪可以到五百甚至一千美元,但他们接的也是真正要命的活儿。”

“往下是普通退役士兵,有军事基础,但没到特种部队水平。再往下是各种来路的人——逃犯、破产者、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最底层就是你这样的,临时征召的壮丁,通常活不过第一个月。”

快刀手看着齐梓明,眼神锐利。“你很幸运。第一,你活下来了。第二,你展现了价值。所以公司决定给你正式员工合同。”

“正式合同?”齐梓明想起自己签的那份全是不平等条款的文件。

“对。之前那份是临时征召合同,说白了就是炮灰协议,死了赔得少,跑了追责轻。”快刀手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正式员工合同的样本。你可以先看看,伤好后再签。”

齐梓明接过文件。这份明显正规得多,封面上有北风公司的标志——一只抓着闪电的鹰。他翻开,里面是英文条款,密密麻麻。

“主要内容:基础年薪三万美元,按任务日结算。保险额度提高,死亡或永久伤残赔偿二十万美元。每年有四周带薪休假,但需要申请批准。公司提供基础装备,特殊装备需要自费或租用。”快刀手快速总结,“比之前那份人道多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齐梓明问。

快刀手沉默了几秒。“因为这次情报失误导致了大损失。不止我们,其他几家承包商也伤亡惨重。现在所有雇佣兵团队都在向雇主方——也就是卡桑加政府施压,要求提高待遇和赔偿。”

“他们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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