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性注射器的推杆顶到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呲”声。
深蓝色的亚甲蓝混合着维生素C,顺着颈内静脉留置针的三通阀,隐没进男孩灰白色的皮肤下。
病房里只剩下ECMO离心泵低沉的嗡鸣。空调冷风从头顶的百叶窗吹下来。
宋凛双手撑在金属床栏上。他的白大褂洗得很挺括,此时肩膀却有着微不可察的僵硬。目光没有去看一旁的林述,也没有去看家属,只是死死钉在ECMO粗大的透明回血管路上。
一分钟。两分钟。
静脉血混着深蓝色的药液流进心脏,经由右心室泵出,在密布的毛细血管网里,与那些发生病变的分子撞击。
那是微观世界里最残酷的电子夺取。亚甲蓝在酶的催化下,正强行把高铁血红蛋白里的三价铁,还原成附带携氧能力的二价铁。
第三分钟。
透明硅胶管里,那种像风化了十几年的铁锈般浑浊、令人窒息的暗褐色,突然停滞了一瞬。
接着,底色开始变薄。
一丝鲜明的、饱满的动脉红,从暗褐色的底层透了出来。就像一滴红墨水砸进了死水潭,红色的面积迅速扩大、冲刷,在三秒钟内将整条管路彻底点亮。
那是血本该有的颜色。
夹在男孩食指上的血氧探头,这一刻终于捕捉到了它程序设定中能够识别的光谱反射。
“叮——”
监护仪上,那个卡死了四十件套。她转过身,将文件套丢在林述面前的桌面上。
“医务处刚下发的指令。周末全组取消轮休,一级备勤。”
刘亚楠拉平了洗手衣的下摆,语气和报备昨天用了几个输液器一样平淡。
楚锋靠在林述对面的桌沿上,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一块口香糖。
林述掀开透明封皮,里面是一张盖着红章的排班表。
“周六上午十点,国际会议中心开第件夹。纸页摩擦发出干脆的一声轻响。
“知道了。”林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