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铮拔出鱼肠剑。割下一块衣巾。蒙在脸上。跟踪之人也放慢了脚步。显然。武卫军巡逻小队的火光和脚步声也同样被他察觉。
宋铮等待着。身后之人正在靠近。就在他离宋铮还有五丈左右的时候。宋铮回过头來。嘴角冲后面笑了一下。尽管他蒙着面。又是在黑夜。跟踪之人根本看不出他的笑容。不过。宋铮的回头还是让他停下了脚步。
“猴哥。你就别追了。”粗声粗气地说完。宋铮启动了。向着五十丈外的武卫军急速冲去。
后面的人愣在那里。正在回味“猴哥”二字。咦。这小子怎么知道我姓侯呢。
宋铮的速度太快。脚步又轻。等巡逻小队的人警觉的时候。宋铮距离他们只有三十丈了。
“什么人。站住。”突然出现的蒙面人让小队头领吃了一惊。连忙出声厉喝。
“大哥救命。后面有人追我。”宋铮沒撒谎。的确有人在追他。小队头领又愣了一下。这年头怪事真多。一个深更半夜蒙着脸的人。居然冲自己喊救命。
“就在后面。是个猴子。”宋铮向后一指。脚下却沒停住。
猴子追人。这是啥事啊。小队头领脑子有点晕。
“大哥。是个母猴啊。长得可漂亮了。”宋铮距离对方只有五丈了。却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母猴也不过是只猴啊。小队头领非常疑惑。跟踪之人却气得不轻。老子姓侯沒错。咋就成了母猴了。是公猴。呸。老子不是猴。
眼看宋铮來到近前了。小队头领忽然警觉。连忙大喝。“把他拦住。”接着。拔出刀來。横在胸前。
宋铮却狡猾得很。身子一晃。便从一边绕了过去。枣林前街可是大街道。比较宽。有充足的腾挪空间。
听到头领的呼叫。后面的人也反应过來。纷纷拔出了刀。可是。人呢。众人只觉得一道黑影从身边掠了过去。除了队后面的几个人向侧跨了一步。试图拦下宋铮外。其他人根本來不及做动作。即使这几个人。也被宋铮一猫腰。从他们扬起的刀底下钻了过去。
“给我追。”小队头领一声令下。武卫军小队衔着宋铮的屁股追了上去。可惜。他们的速度哪是宋铮的对手。宋铮向前奔跑了百丈左右。就一拧身。转向另一条小街道。这条小街道宋铮走过一次。在去來宁馆时。宋铮对大街道看得厌了。也顺着几条小街道走过。眼前的街道便是其中之一。
等巡逻小队赶到小街道与枣林前街相接路口时。宋铮已经沒了踪影。
“狡猾的小贼。”小队头领怒骂了一声。旁边的人问道。“头儿。咱还追不追。”
“追个屁。那小子跑得贼快。往哪里去追。”小队头领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对众人道。“刚才大家都大家都看花了眼。那是只野狗。知道了吗。”
“对。是只野狗。我看花眼了。”有反应快的军士连忙附和。
“大家接着巡视。”小队头领挺胸抬头。领着众人。又顺着街道向东行去。
。。。。
“你才是野狗。你们全家都是野狗。”宋铮啐了一口。在转进小街道不久。宋铮就钻进了一条小巷子。在一户人家的大门口处隐住了身形。
巡逻小队走远了。宋铮却有些发愁。深更半夜的。往哪里去呢。回元好问小院。好像不行。跟踪的人说不定就在圣安寺附近等自己呢。回铁牛坊。这里距离还挺远。跟踪的人也有可能在那里等自己。
去左相府后门倒也可行。可半夜过去。章寿会不会以为自己有啥图谋。
思前想后。宋铮觉得不能去自己熟悉的地方。那人的跟踪工夫极佳。说不定已经摸清了自己的路数。必须去了自己从來沒去过的地方。
就在宋铮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隐隐传來一阵女子的笑语。宋铮愣了一下。接着一拍大腿。妈的。自己刚才咋沒想到。这个时间。营业的就只有妓院了。老子到那里去睡一觉。
宋铮前后瞅瞅无人。便将面巾摘下。轻轻走出了小巷。
这个妓院名为凤栖楼。就座落在这条小街道上。上下三层的凤栖楼规模倒不小。此时。大门还敞开着。门前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两个小厮倚在门口打瞌睡。
宋铮昂首走了进去。故意加重了脚步。两个小厮都清醒过來。左边的一人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宋铮的模样。连忙道。“公子。里面请。”便哈着腰在前面引路。
一个五十多岁涂脂抹粉的老鸨迎了过來。将手中的帕子一抖。“这位爷。您來了。快坐快坐。”一股香味传來。居然是上好的胭脂味。
说起來。宋铮还是头一次进妓院。在桌前坐定后。便向四周打量了一番。咦。这里的场景有点熟悉啊。宋铮想了一下。有点像周星星《鹿鼎记》里的丽春院。
“爷看着有些面生。是头一次來吧。要不要姐给你介绍个漂亮的姐儿。保您舒坦。”老鸨一边给宋铮倒茶。一边开口奉承道。
宋铮不想被人看扁。便嬉笑着拧了一把老鸨的脸。“姐姐。不用别人。就你了。”手里滑腻腻的。宋铮在老鸨身上又擦了擦。
“哟。爷可真会开玩笑。”老鸨有些奇怪。这少年年龄不大。容貌不俗。看他好奇的模样。还以为是个雏。可这一手。却像足了老嫖客。忽然。老鸨看到宋铮衣服少一块。便有了主意。定是哪家的公子半夜偷偷跑出來的。爬墙时连衣服都挂坏了。
原來是装熟啊。老鸨最喜欢这种充冤大头的主。忙接着道。“爷。咱这里的姑娘可是中都有名的。咱们的头牌凤清姑娘。可是咱们南开阳坊这一片的花魁。”
宋铮哪管什么花魁。只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下。不过。咱也非随便的人不是。宋铮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往桌子上一扔。“就去凤清那里吧。前面引路。”
老鸨的眼珠转了一下。“爷。你开玩笑了。凤清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再说。五两银子哪够啊。凤清姑娘打个茶围。也要二十两银子。”
卖艺不卖身。当**还想立牌坊。宋铮瞧了老鸨一眼。见她盯着银子。一副眼冒绿光的模样。宋铮心里暗哼了一声。大金的银价比大齐贵得多。这凤清再红。也不可能二十两银子打个茶围。
“姐姐。你莫要欺我面生哦。栖凤楼小爷我虽然是头次來。但别的地方却去过不少。这样吧。我再加十两。今晚就歇在凤清姑娘那里。”说着。宋铮从怀里掏出了一锭十两的银子。他倒不是心疼钱。就是不想让妓院骗自己。何况这些钱本來就是完颜玉生的。为了行事方便。左相完颜章寿还交给了完颜玉生二百两银子。以供其日常用度。被宋铮揩來了大半。
“这……”老鸨看着银子。却不敢伸手。
“怎么。嫌少。”宋铮哼了一声。“那小爷就走了。去别家看看。”说着。宋铮将两锭银子都捏在手中。作势要起身。
老鸨连忙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爷。真的不是老婆子骗你。凤清姑娘还是个清倌儿。从未留人眠宿。这深更半夜的。姑娘也要休息了。叫不开门的。”
咦。清倌儿啊。那床上肯定很干净。在别的妓女床上安睡。自己还嫌脏呢。可这凤清的谱儿也太大了。
宋铮抿了一口茶水。“姐姐。你就想想办法吧。不怕告诉你。我半夜跑出來。就是冲着凤清姑娘來的。”说着。又摸出了五两。
老鸨看了看宋铮手中的银子。为难地道。“公子。我去楼上试试。”
宋铮将银子塞在她手里。“我跟你一起上去。”
老鸨与宋铮一前一后上了楼。三楼楼梯口右侧第一间。就是凤清的居所。门楣上扎了一束鲜艳的纸花。中间写着一个“鳯”字。非常秀气。门纸里。还透出一丝亮光。还隐隐传來诵读的声音。
宋铮细辨了一下。读的居然前朝大宋著名词人周邦颜的《苏幕遮》:燎沉香。消溽暑。……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凤儿。”老鸨轻拍了一下门。唤道。“这里有位爷赏脸。想见你一见。你开门吧。”
“妈妈。我要睡下了。你请这位爷明天來吧。”一个声音传出來。如出谷黄莺。非常悦耳。
宋铮朗声道。“宋某远道而來。只想一睹姑娘芳容。还望姑娘赐见。宋铮将不胜荣幸。”
屋里停了片刻。“妾身蒲柳之姿。哪当得公子劳途远來。况沧浪水清。吾缨已濯。更难入公子法眼。”
原來是卸妆了啊。还说得这么文明。倒也有趣。宋铮笑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姑娘仙姿玉质。又何需对镜贴花黄。”
屋里的人显然沒想到宋铮反应如此敏捷。而且回答得体。让人难以拒绝。
见里面一时沒有声息。宋铮摇了摇头。“‘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來岁去。应折柔条过千尺。’唉。罢了。宋某叨扰了。”宋铮的这几句词。出自周邦彦的《兰陵王》。与凤清刚才所吟的《苏幕遮》一样。都是描写异乡羁旅的。
老鸨显然不明白两人吟的东西是什么。却知道凤清拒绝宋铮入内。见宋铮转身。老鸨忙道。“爷。要不我再给你安排一位姑娘。咱们这里的凤铃姑娘今天沒有客。我让她伺候您。”
宋铮耳力极佳。听到有两个屋子还传來女子特殊的嘤咛声。一时感到乏味得很。暗笑自己怎么会跑到妓院來。莫非精虫上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