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如果是在五年前,面对这种铺天盖地的恶意收购,我肯定会像个赌徒一样,把手里所有的现金流全砸进去,跟他们在盘面上死磕对冲。”
“但我现在不会了。比砸钱,谁也砸不过一个经营了二十年的洗钱平台。我去跟他们比钱多,那是拿鸡蛋碰石头。”
我愣了一下:“那你不设防?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举牌?”
“我不仅不设防,我还主动敞开大门。”
江如雪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直击要害的冷静,“闻笙想在二级市场当野蛮人,靠的是那些藏在水底下的马甲账户。她以为只要钱够多,就能把江氏远洋变成她的。”
“但她忘了,国内的市场规则,这几年变了。”
我站在楼梯拐角,屏住了呼吸:“你干了什么?”
“就在半个小时前。”江如雪一字一顿地说,“我已经让江氏远洋的董事会通过了一项紧急决议。我们主动接触了省国资委下属的一家核心投资平台,以定向增发的方式,将公司百分之十五的核心股权,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转让给了国资平台。”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试图跟上她的商业逻辑。
“折价转让给国资?你是想让国资给你当靠山?”
“不只是靠山,这是一面带刺的盾牌。”
江如雪冷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远,在目前的监管体系下,一旦我的公司引入了国资,哪怕只有百分之十五,这家公司的性质就彻底变了。它不再是一家纯粹的民营企业,而是一桩‘涉及国有资本的重大混合所有制改革项目’。”
“按照最新的红线规定,任何外部资本,如果在二级市场试图强行举牌、恶意收购、甚至谋求控股一家涉及国资的重点企业……”
江如雪顿了顿,说出了那句真正要命的杀招。
“都必须无条件接受最高级别的穿透式审查!”
轰——
我感觉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整个战局。
太毒了!这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不管天衡资本套了多少层马甲,不管他们是用开曼的信托,还是用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只要他们想控股江家,监管部门就会启动穿透程序,一层一层地往下扒,一直扒到每一分钱的最终实际出资人!”
江如雪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天衡资本最怕的是什么?是花钱吗?不是。他们最怕的,是被人看清楚底牌。”
“裴砚之那个藏在暗处的老怪物,还有那个挂着虚名的严家大少爷,他们敢在涉及国有资本的审查面前,把自己的护照和资金来源全部公开吗?”
“他们不敢。一旦见光,他们洗钱的通道就全毁了。”
江如雪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我不去跟他们比钱多。我直接把自己变成一场审查。只要闻笙敢伸手,她就等于主动把天衡的脖子,伸进了证监和公安联合核查的铡刀底下!”
我握着手机,听得热血沸腾。
五年前那个被资本逼得只能躲在签约室里掉眼泪的女孩,终于长成了一个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棋手。她没有用刀枪,也没有用眼泪,她用市场规则本身,给天衡资本挖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林队,你替我盯着盘面。”江如雪最后说了一句,“最迟下午收盘前,这帮野蛮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就会乖乖地滚出去。”
挂断电话,我感觉胸口那口恶气彻底顺了。
我快步走回走廊,老周迎上来问:“林队,咋样了?江家挺得住吗?”
“挺得住。不仅挺得住,天衡这次要栽个大跟头了。”我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走,回局里。去盯着大盘。”
下午两点半,距离股市收盘还有半个小时。
溯源办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围在何诚的电脑前。屏幕上是江家关联公司的股票走势图。
果然如江如雪所料。
在上午还疯狂买入、像疯狗一样往上拉升的那些巨量买单,在下午江氏远洋发布“引入国资战略投资”的公告后,突然之间像被抽干了水的池塘一样,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