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锐在录音里猛地咳嗽了几声,像是一个破风箱在抽气。
“我以为只是借个名字。可后来我才发现,我成了一个傀儡,一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白手套!”
“所有进出信托的钱,都有专门的海外律师和会计团队在操作。我连账户的密码都不知道!我每个月只能领到两万美金的‘生活费’,只要我敢多问一句,那些高利贷的人就会立刻拿着当年的欠条来找我。”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手脚一阵发凉。
傀儡。挡箭牌。
我早该想到的!严老虽然位高权重,但他那个出了名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儿子,怎么可能有脑子去搭建这么庞大、精密的跨国洗钱网络?
真正的幕后黑手,利用了严锐的身份。不仅用严老的名字在国内狐假虎威,让那些贪官污吏放心大胆地把黑钱投进来;更是在海外用严锐的身份作为防火墙。就算有一天这套信托被查穿,所有的罪名和洗钱的铁证,也全都会砸在这个废物的头上!
“那到底是谁在控制你?谁在控制那个账户?”录音里,江如雪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严锐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录音机坏了的时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我不知道。”
“这二十年来,我只是个签字的机器。那个真正攥着我把柄、遥控指挥一切的人,我一次都没见过。”
江如雪在录音里冷冷地逼问:“不见面,总要联系吧?你不可能连他的一点特征都不知道!”
“电话……只有电话。”
严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每个月的月底,会有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跨国网络电话打到我这儿,让我确认一些需要签字的文件。”
“声音是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纪。”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细节,突然,他补了一句。
“但我记得一个动静。”
我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屏住了呼吸。
“什么动静?”江如雪问。
“他每次给我打电话,或者在电话里听我汇报的时候,都不怎么爱说话。但是,电话的背景里,总会有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严锐仔细描述着。
“沙……沙……沙……”
“很有节奏,不紧不慢。就像是……像是有个人,正坐在木头桌子前,拿着一块石头,在一圈一圈地慢慢磨着什么东西。”
“后来我去唐人街买东西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写毛笔字,我才反应过来。那个声音……是磨墨的声音。”
咔哒。
录音播放结束,电话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而我,却像是一尊被冻住的石雕,僵硬地站在办公桌前。
手机听筒还没放下,我的目光,却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不受控制地越过办公桌,死死地钉在了对面那堵白墙上。
那面白墙的正中央,挂着那幅裴砚之亲手写给我的、装在黑木框里的宣纸。
守正。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回几天前,我孤身一人去省大北家属院402室找裴砚之的那个晚上。
昏黄的绿罩台灯。泛黄的宣纸。
那个常年穿着灰呢子大衣、唯唯诺诺的老人,就站在那张红木书桌前。他往那方我父亲送给他的旧砚台里倒了一点清水,手里捏着一块墨锭,不紧不慢地在砚堂里打着圈。
“沙……沙……沙……”
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的声音,沉闷、迟缓,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