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队,你也是干过现场勘查的。这种量级的撞击,通常的结果是什么?出租车会被直接撞成一个铁饼,车里的人当场就会被挤成肉酱。可你猜怎么着?”
“那辆货车的司机,据说是为了躲避一条流浪狗,在撞击前的最后零点五秒,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老周的声音低沉下去,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就是这零点五秒的偏差,让货车的车头错开了出租车的脆弱部位。车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斜角,擦着出租车的b柱撞了上去,把大部分动能转化成了车辆翻滚的离心力。”
“出租车司机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坐在后排的裴老头……”
老周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咬着牙说道:“他虽然看着满脸是血,断了一条胳膊,惨不忍睹。但我问过医生了,他额头上的伤是磕在玻璃上的表皮钝挫伤,手臂骨折也没有伤及大动脉和神经。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致命伤,甚至连内脏都没有任何破裂的迹象。”
楼梯间里,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我听着老周的分析,感觉刚才在病房里已经消散的那些怀疑和寒意,像是一条毒蛇一样,顺着我的脚踝再次爬了上来,死死地缠住了我的脖子。
“林队,干了半辈子警察,我太知道那些职业杀手是怎么干活的了。要是真想灭口,货车司机根本不会踩那脚刹车,更不会打那把方向盘。”
老周看着我,吐出了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
“这撞击的角度和力度,拿捏得太精准了。撞得太有分寸了。”
“这根本不像是要杀人灭口。这简直就像是……算好了只伤不死,专门为了演给你看的一场苦肉计!”
我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算好了只伤不死。
专门演给我看的苦肉计。
如果这场车祸,真的是裴砚之自己安排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把严锐的名字送到我的手里?
我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隔着衣服,摸到了那个沾着他鲜血的牛皮纸袋。
我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陆先生在监狱里那声歇斯底里的惨笑。
“他每次要减记一个人之前,会先送他一幅字。”
字,他送我了。
现在,他又亲手把严老独子这个庞大而恐怖的终极目标,以一种我无法拒绝的悲壮方式,塞进了我的手里。
他不是在帮我查案。
他是在用他的血,把我和严锐,强行关进了一个不死不休的角斗场里。
不管严锐是不是真正的幕后大老板,裴砚之都已经把最锋利的刀柄塞进了我手里,而刀尖,直指严家。
他躲在暗处,捂着流血的伤口,冷冷地看着我们互相撕咬。
我盯着楼梯间那扇紧闭的防火门,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