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市的后续净化工作被苏暮雪接手，带着新组建的净化技术组飞到k市的第一天，就把姜迟从五楼观测站请到了火车站临时指挥中心。
姜迟起初还推辞，苏暮雪直接把楚江画的管网分布图拍在桌上，姜迟愣了几秒，然后把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拉链拉到头，坐到了技术组最角落的位置上。
“别坐那么远。”苏暮雪把他连人带椅子拖到桌子正中间，“k市的地下水网你比谁都清楚，你坐中间。”
姜迟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接地需要过。
楚江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展开一张k市管网分布图，用红蓝两色笔开始标注过滤装置的安装点位，一个是被灵异力量泡过的前特务人员，一个是被井水泡过眼睛的高三学生，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管径和灵异过滤网目数的匹配关系，说着说着竟然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任奕白没有在k市久留，他的右臂需要重新做一次中和凝胶的修复疗程，宋知意给他开了总部的转诊单，让他直接去总部医疗层报到。
高铁上，列车正好经过g市和k市交界处的隧道，隧道里的灯光一闪一闪，像桃园巷口那盏坏掉的路灯。
任奕白揉了揉眼睛，右臂的肌肉在睡梦中又疼了起来：“白芊玉，赤王造了多少灵异物品？”
“不清楚，百年前他失踪之前，总部没收了他的实验室，里面至少清出了十几件半成品，后来那些半成品一部分被销毁了，一部分被封存在总部仓库的最底层，还有一部分下落不明。”白芊玉说道。
“我在想，他当初不是单纯想把自己做成鬼僵尸，他是想做一套体系，魂钟是广播，雨衣是终端，井是能量源，封印阵是网络，这套体系如果全部激活，被感染的人不需要被鬼僵尸咬，只需要喝一口水，听到一声钟响，看到一件红雨衣，就能被直接拉进他的鬼域，他造的不是武器，是工厂，一个量产鬼僵尸的工厂。”
任奕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隧道灯光，声音平静，座椅扶手的手指节节发白：“g市的工厂被我们毁了，k市的终端被我们拆了，但工厂的总设计师还活着，冯远征压制着他的主核心，但核心还在，只要他在，这套体系迟早能重建。”
白芊玉沉默了片刻：“所以南极之行不光是给冯远征一个痛快，是给赤王一个终结。”
高铁驶出隧道，窗外的天空亮了起来。
总部地下医疗层。
任奕白躺在治疗椅上，右臂被固定在一个银色的金属支架上，支架内侧贴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贴片。
贴片里的灵异中和凝胶以脉冲方式注入皮下组织，每一次脉冲都会带出一丝残留在神经里的黑水残渣，残渣被凝胶包裹成微小的黑色颗粒，沿着淋巴系统排出体外。
旁边的监测屏幕上显示着两颗核心的实时共振频率，波动幅度比之前小了百分之四十，太极图形态稳定。
宋知意给他换完药就去参加技术组的视频会议了，换了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医生来盯着监测屏幕。
女医生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白大褂，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胸牌上写着“总部医疗层·主任医师·许安宁”。
她盯着监测屏幕看了很久，然后转头问了他一个所有医生都不会问的问题。
“你的第二核心，白焰核心，里面的那个人格还在吗？”
任奕白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白焰核心里面有人格？”
“我是灵异医学专业，研究的就是鬼僵尸核心与宿主意识的耦合关系，你的两颗核心里各封存着一个人格碎片，红核的人格是鬼僵尸化后的白芊玉，白核的人格是驱魔人时代的白芊玉，两个人格同时存在，但同时被你的意志压制在动态平衡状态，这种案例全世界只有你一个。”
许安宁的语气很专业：“我的博士论文就是写这个的，研究对象选了二十年没找到案例，今天终于见到一个活的。”
“那恭喜你，论文有戏。”
“谢谢，但我更好奇的是另一点。”
许安宁把监测屏幕上的数据往前调了一页，指着其中一段波形图：“在你从k市回到总部的路上，你的两颗核心出现过一次极短暂的共振尖峰，持续时间零点三秒。这个尖峰不是战斗状态下的正常波动，是某种外界灵异信号触发的，你路过g市和k市交界处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一个隧道，隧道里的灯在闪，别的没什么。”任奕白回忆了一下。
许安宁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地图。
g市与k市交界处标注着一个红色的标记点，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封印遗址编号g-009·赤王实验室旧址。
“隧道正好从实验室旧址正下方穿过，总部三十年前在旧址上方盖了隧道，把实验室的地面结构压碎了，但地下部分一直没挖出来，因为旧址的灵异波动一直不稳定，挖掘风险太大，你刚才路过的时候，体内的赤王系灵异力量与旧址残留的灵异频率发生了共振，共振时间极短，但足以说明一件事。”
任奕白坐直了身体，右臂的支架被扯得咔咔响，许安宁赶紧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别乱动。
“总部没有派人去清理吗？”
“派过，三十年间派了三批，第一批全员失踪，第二批只回来一个人，回来的人疯了，画了一墙的图之后就跳楼了，第三批是冯远征带队，他亲自下去了一趟，上来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实验室旧址的评级从灾难级调成了将军级，然后下令永久封存。”
许安宁推了推眼镜：“永久封存的意思是，除非队长级驱魔人全票通过，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入。”
“队长级现在还剩几个在总部？”
“龙军留守g市，苏暮雪在k市，秦无夜殉职，冯远征失联，总部目前只有赵国华管长和你，你还没有正式队长职称，但权限等同于队长级。”
许安宁关上地图，转过身看着他，表情非常认真：“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我好奇，是因为第三批进去的人，冯远征上来之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在医疗层做过一次全身体检，我导师当年的导师是他的主治医生，病历档案到现在还在保密期，但我从档案目录里翻到过一个编号：k-0314。”
任奕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k-0314，姜迟手上那份注销档案的编号。
《灵异物品编号k-0314·红色雨衣·初步调查报告》。
任奕白慢慢说道：“红色雨衣出土的地点不是g市老城区，是赤王实验室旧址，姜迟说雨衣是在g市老城区拆迁工地上挖出来的，但他三年前的报告可能被修改过，他是被降职的，降职之前接触过的最高密级档案就是k-0314。”
许安宁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你想查这件事？”
“我想查，但我现在的身份是临时负责人，没有权限调阅队长级的封存档案。”
“你没有，我有。”
许安宁站起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卡的背面印着总部的徽记和一行小字：灵异医疗档案室·最高密级。
“灵异医学专业有权调阅所有与灵异核心相关的医疗档案，冯远征的病历属于灵异医学档案范畴，我可以帮你调出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调档案的时候，让我全程跟着你。”
“为什么？”
“因为第三批进入旧址的人里，回来之后疯了的那个人，叫许时秋，是我的父亲。”
“行，你先帮我把这个支架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