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路灯下分配好装备，姜迟点燃引路灯，油灯的灯芯噗地冒出一簇橙红色的火焰，火焰照亮的区域里，地面上出现了一串发着微光的脚印。
脚印从街角的路灯下出发，穿过马路，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旧巷，然后消失在巷子深处的下水道井盖前面。
“它在下面。”姜迟压低声音。
任奕白走到井盖前蹲下，右手燃起一小簇鬼火贴近井盖。
鬼火接触井盖的瞬间，井盖表面的雨水瞬间蒸发，露出铁锈下面的金属本色。但铁锈之下还有一层符文。
“这口井连着g市吗？”姜迟问道。
“应该不是，母钟被炸后，残留信号已经消散了，这里的符文是独立运行的，雨衣就是靠这些符文从g市吸取灵异力量维持自己的活动。”任奕白站起来，左手燃起白焰。
任奕白将白焰贴在井盖上，白色的火焰无声地吞没了第一圈符文，井下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紧接着，引路灯的火焰忽然剧烈摇晃起来。
姜迟手忙脚乱地护住灯罩，橙红色的光在地面上来回晃动，照出的脚印开始移动，几十个脚印同时从井盖缝隙里涌出来，每一个都带着白烟，每一个都朝着不同的方向迈出步伐，像是几十个隐形的雨衣人同时从井下走了出来。
任奕白深吸一口气，白焰在左手掌心猛然膨胀，一拳砸穿了井盖。
井盖炸开的瞬间，任奕白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进了下水道。
雨衣人的频率和母钟残留在他体内的标记产生了某种他不了解的共鸣，把他直接从地面拖进了地下管道层。
任奕白后背砸在管道壁上，老旧的铸铁管道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爬起来，浑身湿透，管道里的积水漫过脚踝，水质浑浊，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白烟。
引路灯的橙光从头顶的井口洒下来，在管道壁上投出姜迟和宋知意的影子，但他抬头看不到井口，只有光，光好像从很远的地方照进来。
“任奕白，能听到吗？”姜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被管道壁反射得断断续续。
“能，别下来，这下面不对劲。”
管道里的积水在流动，但流动的方向和正常的重力完全相反，水是从低处往高处流的，每一道水流都逆着重力往管道深处涌去，好像在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吸水。
任奕白顺着水流的方向往里走了十几步，身后井口的光越来越小，直到变成针尖大的一个亮点。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雨声，
任奕白猛地转身。
红色雨衣，站在管道中央，低着头，雨水从雨衣的下摆不停地往下滴，雨滴落进积水里，每一滴都扩散出一圈白烟，白烟在水面上凝成新的脚印轮廓，一个接一个地朝着管道深处走。
它向前迈了一步，积水没过它的脚踝，它的头微微抬起，雨帽下露出的竟是一团浓郁的白烟。
白烟里有两颗正在转动的眼珠，灰色的瞳孔，和赤王的眼睛一模一样。
“第几个了？”雨衣人开口了，声音从白烟里挤出来。
任奕白从校服内袋里掏出对峙镜，镜面对准雨衣人，镜框上的符文瞬间全部亮起，暗金色的光从镜面迸发出来，直直打在雨衣人的红雨衣上。
雨衣人被光照到的位置开始冒出黑烟，黑烟升起的瞬间，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雨衣人的倒影，而是一个与它一模一样的分身。
分身从镜面中跨出来，站在任奕白和雨衣人之间，同样穿着红色雨衣，同样低着头，雨水从镜面的投影中滴落，在地面积水上砸出真实的涟漪。
雨衣人停下了脚步，面前站着的是自己，是对峙镜制造的灵异投影，本质上和它本体是完全相同的灵异物品，只是力量弱一点，持续时间短一点。
但在一件只靠固定程序运转的灵异物品面前，分身的出现意味着一件事，目标混淆。
雨衣人的头缓缓转动，在白烟笼罩下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两颗灰色眼珠在两个红雨衣之间来回跳跃，程序在疯狂比对，试图分辨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被标记目标。
它分辨不了，对峙镜的特性就是强制灵异物品将镜中影像视为优先攻击对象，这个优先级的权重高于一切收割指令。
雨衣人对着镜中分身伸出了手，分身也对着雨衣人伸出了手。
两只由灵异力量凝聚的红雨衣手掌在半空中碰在一起，接触的瞬间，两股完全相同的灵异频率正面相撞，管道里的积水被冲击波掀起一米高的水墙。
任奕白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看到雨衣人和分身的手掌接触位置正在崩解，红雨衣的袖子从指尖开始碎裂，碎成一片片红色的碎片，每一片掉进积水里都化成一缕白烟。
分身也在崩解。
对峙镜制造的分身是消耗品，存在时间有限，承受的攻击越多消散得越快。
雨衣人虽然被混淆了目标，但它对分身的每一次攻击都是实打实的灵异输出，分身正在被它自己一步一步撕碎。
任奕白趁着雨衣人完全专注于分身的时候，右手燃起鬼火，从侧面切入。
鬼火不是用来烧雨衣人的，灵异物品对鬼火的抗性比鬼僵尸高得多，他要用鬼火干扰管道内壁上的符文。
雨衣人之所以能在下水道里自如行动，靠的是井盖背面的符文持续给它供能，符文烧掉，它就断了补给。
任奕白右掌贴在管道壁上，鬼火沿着管壁蔓延开来，赤红的火焰在铸铁管道内侧爬行，所过之处那些极细极密的符文发出一声接一声微弱的崩响。
突然，雨衣人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猛地转过头，分身在它转头的同时一爪捅穿了它的雨衣前襟，五根由灵异力量凝聚的手指从它后背穿出。
雨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穿出的手指，白烟里的灰色眼珠弯起来，嘴的位置裂开一道缝，发出一个极度扭曲的冷笑。
任奕白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这笑声不对，灵异物品没有意识，不会笑。
“白芊玉，什么情况？”
白芊玉回道：“这个笑声是赤王，他在雨衣的核心符文里嵌了一段自己的意识碎片，雨衣收割到足够多的人，这个指令就会触发，你刚才烧符文加速了收割，也提前触发了这个指令。”
“指令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猜，应该不是祝你生日快乐。”
雨衣人甩开分身，转过身面对任奕白，胸前的五个洞在白烟翻涌中迅速愈合，被分身撕碎的雨衣重新凝聚成完整的形状。
对峙镜的分身在这一刻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每一块玻璃渣都映出任奕白的脸和雨衣人扭曲的身影。
任奕白左手燃起白焰，白焰的光芒照亮了整段管道。
雨衣人在白光中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雨衣本身就是身体，雨衣里面是空的，只有白烟，白烟的核心是一团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正在雨衣内部缓缓旋转，晶体的每一个切面都映出赤王戴着金丝眼镜的脸。
赤王从晶体里看着他，声音从白烟深处挤出来：
“任——奕——白——六——口——钟——还——给——你——一——件——雨——衣——你——还——要——烧——吗？”
“废话。”任奕白一拳轰过去，白焰在拳面上凝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白色钻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