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暮雪发来了一组波形对比数据。
任奕白坐在总部食堂角落里，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看手机上的数据图。路知遥连夜做的精准匹配结果，赤王实验室旧址的异常信号频率被分成了三个层次，最外层是红色雨衣的同频回音，中间层是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新频率，最内层是一段极低频率的脉冲信号，强度极弱但极其稳定。
路知遥在数据末尾写了一行注：最内层脉冲的特征与母钟核心频率高度相似，但功率只有母钟的千分之一。
“有人在旧址里埋了一个跟母钟连在一起的感应装置，母钟炸了，感应装置还在，持续向某个接收端发送信号。”任奕白把最后一小块馒头塞进嘴里，咀嚼的速度比平时慢半拍，“接收端在哪里？”
他放大手机上的全球灵异波动分布图，这是路知遥帮他申请的队长级权限才能看的实时监控页面。
分布图上闪烁着上百个红点，每个红点代表一个正在活跃的灵异源，他的目光从k市开始，沿着高铁隧道往南，穿过g市，穿过华南，一直往南，最终落在一个孤零零闪烁的蓝色光点上，蓝色代表无法确认等级的灵异源，位置是南极极点附近。
旧址的信号接收端在南极。
“白芊玉，赤王有没有可能在被封印之前就把一枚监测器埋在实验室底下，用来监控冯远征？”任奕白放下筷子。
“不是监控冯远征。”白芊玉的声音变得警觉起来，“是监控主核心。主核心被冯远征封在体内，赤王没办法感知主核心的状态，所以他需要一枚监测器，一旦监测器接收到主核心失控的信号，他就会启动备用计划。”
“什么备用计划？”
“我不知道，但赤王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母钟是他的副核心，雨衣是他的收割机，实验室是他的研发中心，他知道有人可能会破坏他的所有计划，所以他一定留了一条路，一条能让他在最坏情况下仍然能翻盘的路。”
任奕白退出分布图，拨通了路知遥的电话：“帮我查一个东西。赤王实验室旧址的最内层脉冲信号，除了往南极发送，还有没有往其他方向发送？”
“等一下。”电话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夹杂着珍珠奶茶吸管被咬扁的声响。
过了大概一分钟，路知遥的声音重新出现：“有吗，往正北方向还有一个接收端，信号极弱，被南极方向的信号干扰遮住了，如果不专门筛出来根本看不到，正北方向从k市一直往北到总部所在地，信号就在本地。”
“本地？具体位置。”
“总部的信号坐标，接收端在总部地下，四十层。”
总部地下四十层，灵异封印层的最底层，龙军曾经提过，那里关着一只将军级的残骸，百年前那场大战留下来的尸体，被总部封存在最深处用于研究，研究人造队长级驱魔人的实验品。
那具残骸不是普通的将军级鬼僵尸。
赤王把一块碎片埋在了残骸体内，用旧址的监测器定时向碎片发送信号，监测主核心的状态。一旦主核心失控，碎片会被激活，在总部地下四十层爆发。
整个总部大楼，包括地下所有的封印层，所有封存的灵异物品，所有正在工作的驱魔人全都会被从内部炸穿。
“路知遥，这通电话的内容暂时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暮雪。”
“为什么？”
“因为如果总部内部有人知道这件事，而那个人正好和赤王有关系，我们现在打电话的时候，碎片已经在被激活了。”任奕白挂断电话，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餐盘里剩的半块馒头塞进嘴里。
他一边嚼一边往装备库的方向走，宋知意还在装备库整理昨天韩铁带回来的那件灵异物品的入库手续，看到他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从工作状态的平淡切换到了警觉。
“你的表情不对。出什么事了？”
任奕白把赤王碎片藏在总部地下四十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宋知意听完之后沉默，然后摘下眼镜，用白大褂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总部地下四十层不是谁都能进的，需要管长和至少两名队长的联合授权，你有队长权限，但你的权限刚生效，系统可能还没有完全更新。”
“韩铁在不在？”
“韩铁今天早上被赵国华叫去开境外任务的协调会了，要开到下午，苏暮雪在k市，龙军在g市，目前总部在岗的队长只有你一个，除非算上韩铁，但他正在开会。”
宋知意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放，从装备架上取下一个小巧的灵异通讯器别在衣领上，“我们还有一个队长级权限，赵管长自己，虽然他不是战斗型，但他的权限等级是总部最高的。”
“那就找他。”
赵国华听完任奕白的汇报，端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把茶杯稳稳地放回桌面，站起来走到办公室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方盒，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b40”的字样。
“地下四十层的钥匙，三把中的一把，另外两把在龙军和冯远征手里，龙军那把在g市，冯远征那把在南极，所以现在能用到的只有这一把。”
赵国华把钥匙放在任奕白手里：“你们下去之后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不要逞强，地下四十层是封印体系的核心层，整个总部大楼的灵异封印阵都靠这一层来维持能量循环，如果碎片真的被激活了，不能直接打，灵异碰撞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封印阵都会崩。”
“那怎么处理？”
“用你的灵异核心压它，赤王的碎片本质上是灵异力量的聚合体，你的白焰能湮灭灵异力量，但在地下四十层不能炸开用，要用极低功率的白焰贴着碎片烧，一丁点一丁点地烧，烧到它休眠，这种烧法不会触发封印阵的连锁反应，但需要你对自己的白焰有极其精确的控制力。”赵国华的目光落在任奕白胸口那枚银质徽章上，“你现在对白焰的控制力够不够，你自己评估。”
“够不够都得够。”
宋知意从装备库里拿来了三样东西，第一样是那根红绳，重新系在她左腕上，第二样是一盏备用的引路灯，比姜迟那盏小一圈，灯油灌得满满的，第三样是一枚胸针，上面嵌着一块淡蓝色的水晶，灵异感知增幅器，可以让佩戴者短暂地共享苏暮雪那种大范围灵异扫描的能力，她把胸针递给任奕白。
“增幅器只能持续十分钟，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任奕白别好胸针，把引路灯点燃提在左手，右臂的肌肉还需要活动空间，他和宋知意走进电梯，赵国华用自己的权限激活了地下四十层的按键。
电梯开始下降，速度很慢，每过一层都能听到电梯外传来封印阵的低频嗡鸣声，一层比一层低，一层比一层沉。
“地下四十层我只去过一次。”
宋知意说，声音在狭窄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跟着我导师去给封印阵做例行体检。
那具将军级残骸被封在一个独立的灵异隔绝舱里，舱壁厚度四十厘米，全是封印合金，残骸的状态是完全静止的，灵异核心已经碎裂了，理论上不可能被任何外部信号激活。
我当时问导师，如果核心碎裂了，为什么还要封在最底层，导师说，因为核心虽然碎了，但碎片的排列方式和生前完全一致，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维持它的形态，不让它散掉。”
“赤王的碎片。”
“对，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残骸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极小的黑色凹陷，凹陷边缘的纹理和许安宁给我看的那张图，冯远征心肌层里埋的那颗碎片完全一致。碎片不是藏在残骸里，是被残骸的核心碎片包裹着，用整具将军级残骸当屏蔽层。所以总部这么多年扫描了无数次都没发现异常。”
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很窄的走廊，走廊的墙壁是纯粹的封印符文石，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三层叠加符文，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防爆门，门框上嵌着一个黄铜锁孔。
任奕白把钥匙插进去，转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封印层里传得很远很远。
门开了。
独立灵异隔绝舱是一个半球形的空间，墙壁全部由封印合金铸成，表面布满了正在运转的符文阵列。
空间正中央悬浮着一个透明的水晶容器，容器内部封着一具残骸，残骸的体型是正常人的两倍，皮肤灰白，布满裂纹，残骸的头颅歪向一侧，眼眶空洞。
它的胸口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凹陷，凹陷边缘的纹路确实是活的，正在以极慢极慢的速度蠕动。
任奕白走近水晶容器，右手贴在容器表面，体内的白焰核心猛地一跳，白焰感应到了赤王碎片的存在，自动从他掌心窜了出来，他赶紧把白焰的功率压到最低，纯白的火焰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簇，在他指尖安静地燃烧。
“控制到这么小，行不行？”宋知意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