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寒风骤然凝固。
裴厌指尖扣住断剑柄的刹那,万古沉寂的魔尊威压破闸欲出,周遭青石裂纹蔓延不止,刺骨寒意死死笼罩整座广场。
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那股凌驾众生的恐怖压迫,呼吸滞涩、心神战栗,下意识后退半步。唯有直面他的玉玑子硬撑着圣殿监察使的高傲体面,脊背紧绷、神色冷厉,握着测灵法器的指尖却微微发紧,心底早已翻涌着莫名慌乱。
这一刻,只要裴厌念头一动,整座青云广场,连同台上所有正道高层,都足以被瞬间碾灭。
但就在威压彻底炸开、杀意即将落地的瞬间,一道娇小身影骤然扑了上来。
“别动手!”
苏软软全然不顾众人错愕的目光,也不在乎半点宗门弟子的仪态,猛地纵身扑入裴厌怀中,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身,整个人狠狠贴在他微凉的胸膛上,力道十足,近乎蛮横地将即将失控的人牢牢禁锢。
她动作又快又突兀,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
在外人眼中,这是弱小怯懦的少女,害怕自己唯一的随从被圣殿严惩,情急之下不顾一切阻拦的卑微姿态。
唯独裴厌心知肚明。
怀中小人脑袋死死抵着他的胸口,肩头看似慌乱颤抖,实则脊背挺直、心神沉稳,半分慌乱无措皆为伪装。她抬起右手,掌心精准无误贴合他心脏位置,指尖灵力微不可察地一颤,一缕极淡、超脱世间法则的道韵拟态灵力,顺着他的皮肉经脉,悄无声息渗透纵深。
“收敛杀气。”苏软软的声音极轻极细,只够两人听见,带着几分无奈的叮嘱,“别暴露,忍一忍,配合我演戏。”
裴厌垂眸,漆黑深邃的瞳仁里,翻涌的嗜血杀意层层凝滞,眼底沉淀的万古寒冽骤然柔和大半。
怀中人软软小小的一团,紧紧抱着他,温热的躯体贴着他冰冷的衣袍,用最笨拙直白的方式,替他拦下一场势必颠覆全场的血战。
他心底翻腾的戾气被这温热的怀抱硬生生抚平,那股足以倾覆天地的魔尊威压,被他极致隐忍、一寸寸压回经脉深处,不露半分破绽,心甘情愿配合她的布局。
与此同时,苏软软注入的道韵拟态灵力,已然在他经脉表层铺开一层薄薄的灰色屏障。
这层屏障如同细密严实的绝缘皮,完美包裹住他所有经脉与魔元,将他内里深邃如深渊、恐怖无边的磅礴魔气,彻底隔绝、伪装、扭曲。
原本足以吞噬天地的至强魔韵,被硬生生改造成了残破不堪、枯朽衰败的气息——那是经脉寸断、根骨碎裂、生机流失殆尽的腐朽死气。
完美伪装,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苏软软顺势卸力松劲,身子软软一坠,半挂在裴厌肩头,瞬间切换神态。她眼尾迅速泛红,眸光氤氲出水雾,仰头望着上前的玉玑子,一副惶恐无助、生怕唯一随从被严惩的可怜模样,演技浑然天成,无半分瑕疵。
玉玑子冷眼俯瞰着相拥的两人,眉峰紧蹙,不耐之色尽数写在脸上,心底满是鄙夷。他抬手凝出一枚纤细莹白的测灵银针,针身流转纯净圣光,是圣殿最精准的本源检测法器,号称可穿透一切人为伪装,直击修士最真实的根基。
“装模作样。”
他冷哼一声,指尖一弹,银针破空而出,精准刺入裴厌手腕经脉之中。
嗡——
银针接触到裴厌经脉表层那层灰色拟态屏障的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随即传出一阵干枯破碎、如同朽木断裂的刺耳声响。
下一秒,检测结果顺着银针飞速传回玉玑子的感知之中。
无灵力、无根基、无道韵、无任何修行痕迹。
内里只有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陈旧暗伤,经脉大面积碎裂枯萎,本源生机持续溃散,腐朽死气盘踞全身,早已彻底损毁,再无修复可能。
最致命的是,感知反馈中清晰显示,此人身躯油尽灯枯,寿元枯竭,剩余寿命不足三年。
彻头彻尾的废人,濒死的凡人。
玉玑子瞳孔骤然缩成针尖,身形微僵,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这神秘随从是潜藏最深的魔道妖孽、气运掠夺者,可检测结果,荒谬得让他措手不及。
他猛地抽回银针,指尖沾染的一缕腐朽死气让他生理性蹙眉,满脸嫌恶地快速甩手擦拭,仿佛触碰了污秽浊物,语气冰冷又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字字生硬:“不过是个早年被魔气入体、根骨尽毁的废人。”
“一身经脉碎烂,寿元将近,苟延残喘罢了,也配窃人气运?简直笑话。”
这番定论落下,高台之上的南宫影,脸上所有的戒备、凝重、猜忌,瞬间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居高临下的漠然、蔑视与荒唐。
原来那股让全场战栗的压迫感,根本不是什么强者威压,只是濒死之人身上死气缠身、怨气郁结的诡异气场。
他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松懈下来,积压多日的憋屈尽数化作恼怒与厌烦,心底只剩无尽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