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半天,猜忌许久,让他接连吃瘪、颜面尽失的根源,竟是一个废柴少女和一个命不久矣的残病凡人。
可笑,太可笑了。
就在圣殿众人神色松动、全场气氛彻底反转的瞬间,一道凄厉的哭声骤然炸响。
“你凭什么刺他!”
苏软软顺势从裴厌身上滑落,一屁股重重瘫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全然不顾衣袍沾满尘埃。下一秒瞬间开启满分戏精模式,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哭得肩头发颤、撕心裂肺,委屈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本来就快死了!身上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护命,你那根针硬生生刺破了他唯一的护命气劲!”
她伸手指着玉玑子,哭声嘶哑,字字委屈,句句控诉,音量刚好传遍整座广场,让所有弟子长老听得一清二楚。
“他跟着我已经够惨了,无根无凭、寿元耗尽,就靠着最后一点残气苟活!你们圣殿仗势欺人,不分青红皂白就伤人,现在他最后一点保命的东西都被你们戳碎了!”
“你们毁了我唯一的家人!你们要赔我损失!”
少女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身子微微颤抖,弱小又无助,被欺压的可怜模样淋漓尽致。
全场围观弟子瞬间哗然,原本微妙的气氛彻底逆转。
本来是圣殿审问嫌疑之人,此刻反倒变成圣殿强者恃强凌弱,出手残害一个濒死无辜之人,欺压弱小、蛮横霸道。
玉玑子脸色瞬间铁青发黑,耳根发烫,尴尬得手足无措,双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例行公事的一次测灵,会被这少女曲解成恶意伤人,还被扣上毁掉他人最后生机的罪名,当众落得仗势欺人的恶名。
他想反驳,可测灵结果摆在眼前,裴厌确实满身暗伤、寿元将近,他百口莫辩,只能僵在原地,颜面尽失。
南宫影立在高台之上,看着眼前鸡飞狗跳、颠倒黑白的局面,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烦躁与暴怒交织,几乎压不住戾气。
他今日本想当众立威、揭穿伪装、洗刷屈辱,结果从头到尾步步落空,次次被打脸,最后还落得一个圣殿欺压弱小的难堪名声。
可他身为万众瞩目的圣光殿圣子,无数青云弟子与长老紧盯他的一举一动,绝佳的教养与假面束缚着他,纵使心底怒火滔天,也必须死死隐忍,维持宽宏仁慈、体恤弱小的完美圣子形象,绝不能当众失态,更不能与一个当众哭嚎的废柴少女计较。
他敛去眼底所有戾气,唇角勉强扯出一抹宽容笑意,语气故作淡漠大度,带着浓浓的施舍感与不耐:“够了。”
“圣殿无心伤你随从,不过是例行查验。既然误会一场,本座不予追究你的失态。”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抛。
一枚镌刻着圣光殿专属鎏金纹路、象征圣殿权限的通行令牌,凌空飞出,落在苏软软身前地面。
“此乃圣殿驿馆通行令。”
“准许你带着这名随从,继续留驻圣殿专属驿馆,接受后续深度核查。在调查结束之前,无人可再随意动你们分毫。”
看似优待保全,实则依旧是变相软禁、持续监视。
但在众人眼中,这就是圣子大人宽宏大量、体恤弱小、主动弥补过错的最好证明。
苏软软的哭声骤然一顿,恰到好处地卡住情绪,泪眼朦胧地俯身捡起地上的令牌,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令牌纹路。垂首的瞬间,眼底委屈的水雾瞬间褪去,掠过一抹狡黠又得意的亮色,快得无人捕捉。下一瞬,她再度垂眸哽咽,浓重的委屈与怯懦重新覆满脸庞。
她哽咽着慢慢从地上爬起,回身小心翼翼扶住身侧的裴厌,动作轻柔小心,生怕碰疼了他。
而裴厌全程沉默伫立,任由她小心翼翼搀扶,任由她肆意编排自己寿元将近、孱弱无用的惨状。他俊美冷冽的面容无半分波澜,冰封的眉眼间不见丝毫窘迫,唯有眼底深处,藏着细碎温柔的纵容笑意,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盛满独一份的偏爱与妥协。
他堂堂万古魔尊,征战六界、杀伐无双,今日竟被小姑娘包装成了一个命不久矣、需要被怜悯保护的废人冤种。
不仅替她挡下所有探查,还得配合她演完整场惨戏。
罢了。
自家小姑娘想演戏、想布局,别说只是让他当短命废人、大冤种,就算是让他跌落尘埃、受尽非议,他也心甘情愿,全盘配合。
风轻云淡间,裴厌顺势微微压低身形,虚弱地靠在苏软软肩头,完美配合她的演技,将“濒死废人”的人设彻底焊死。
至此,圣殿所有猜忌,尽数被一场逼真的惨戏、完美的伪造结果彻底误导。
真正的深渊杀机,被稳稳藏在最无害的皮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