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浮生

章 2 生死途 上

类别:仙侠修真 作者:莫问归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洛冰尘忽然感到脸上一阵冰凉。睁开朦胧的双眼,却发现那只小龟趴在他胸前,伸出小舌头,在他脸上舔来舔去。他刚刚要斥小龟顽皮,周身一阵生疼,仿佛是被火烧过一般。他这才想起刚刚的一幕。他一骨碌爬起来,却见茅屋原先的地方却变成了一个深坑,百丈之内,岩崩树毁,生机全无,自己也不知怎么从这当中存活了下来。他猛然清醒,大叫一声,“师父……”

跌跌撞撞的滚落深坑。却见一方石桌,端端正正的在坑的正中心摆着。而老道却不知在何处。他心中不由得一阵恐惧。大叫“师父……师父,你在哪里”劫后的草屋,无人应答。

也不知道哭喊了多久,他终于累了,无力的伏在石桌之上。泪流而下。空然之间,石桌之上五色光芒突现,他吓了一跳,慌忙闪开。却见五色光芒过后,老道的身影却出现在石桌之上。他大喜,叫道:“师父……”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事情的不对。那石桌之上,五色光芒之中的老道却是一个虚影,且不过半尺来高。以他之聪慧,不难明白这可能是师父留给他的东西。虽然老道在他面前从未展现过任何神通,但是在他眼中,师父便是如神一般的存在,是无所不能的。

彩芒之中,老道微微一笑道:“尘儿,这是为师所布下的无极玲珑阵,你现在所看到的,是为师的一缕神识。为师遁世数十年,于这危崖之上修行,已看透红尘,顿悟道途,前日偶窥破天机,却未料一切亦如梦似幻,现以身犯天威,此时,怕是已烟消云散。尘儿,为师曾卜卦,却始终看不透你的命宫运数,卜不出你过去未来,只知晓你秉承天意而生,抑或身系天下运数。只是天机难测,你此后怕是会有极重的凶劫,大道无情,此后,你要多加小心。而今你机缘已现,只是为师无法在教导你,而此处不久后也将会成为是非之地,过了今日,你便离去吧,你于红尘中来,便在由红尘中去寻你的机缘吧。”

看到此处,洛冰尘黯然泪下。而此时的老道似是知道他会如此一般,轻笑道:“尘儿莫哭,你乃堂堂七尺之躯,便该有俯览苍穹之勇。为师此次之劫,亦是定数。数年来为师从未向你道过为师的来历,其实这亦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若你想问,那为师只能告诉你,为师道号,无名。你的身世,日后在机缘巧合之下你自会明白。为师去了,你以后保重。”老道仰首向天,似是轻轻一叹,吟道:

万载参道悟玄机,功参造化守天真。

回首方知对与错,几人得悟几人闻?

老道说完,周身彩光流动,化做千点光华,渐渐消散于半空之中。只留一方石桌,静立在深坑之中。

“师父……”洛冰尘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放声大哭。

次日清晨,洛冰尘在危崖上堆了一个土堆,由于找不到师父的尸骨,便葬了一本师父平时最喜爱的经书在里在。他八岁前居无定所,流浪为生,后承蒙师父从恶狼口中救回,又传他道义,在他眼里,师父便同父亲一般。此时师父仙逝,心中自是悲痛不已。

洛冰尘收拾了一个简单的行囊,携了小龟,沿着山间小路,出了深山。当他踏上大道之时,回首看那巍巍青山,心中不由得一阵怅然。跪倒在地,对着那生活了数年的深山又磕了三个头,然后便不在回头。顺着大道信步走去。

殊不知他走后数日,无数修士涌到这无名深山之中,几乎掘地三尺,似是要在这里面找出点什么来,然而却一无所获,最后那各派修士只得悻悻而归。

出了深山,漫无目的向东走了数十里,天色便渐渐的黑了下来。前方数里处有一小镇,洛冰尘眼下又累又饿,估计了一下脚程,便向小镇走去。时值天下大乱之际,小镇之中,亦是一阵破败之象。小镇中杂草丛生,房屋破旧,似是早已没了人烟。在深山之中,洛冰尘也曾修习涉世之道,于世间人情事故都有一定的了解,但当他真的踏入红尘的时候,心中却也是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敲了几家门,确认了这是座无人的小镇之后。洛冰尘寻了家还算象样的小屋,走了进去。小屋里面所有的东西早已被洗劫一空,留下的也仅有碗烂缸之类的东西,他拖过一把破烂的太师椅,随手扯过些软柴升起了一堆火。坐在火堆前,从包裹中取出些干粮。胡乱吃了,便靠在墙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是夜,月入中天。虽是六月分的天气,然在这毫无生气的夜里,洛冰尘也是觉得一阵寒冷。他换了个较舒服的姿势,将怀中蠕动不已的小龟塞进包裹之中,便又进入梦乡。朦胧之间,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马鸣之声,又有兵刃相交,惨叫喊杀之声。他一下睡意全无。一骨碌爬起来,熄了火光,便轻轻走出门去,藏在一堵破墙之后。

朦胧之中,一大一小两条人影向破墙处奔来。借着月色,他勉强看得清楚是一名少妇,携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惊慌失措的向前奔去,而身后火光涌动,马蹄声大作。前面这少妇和小女孩,显是逃命而来。

少妇惊慌失措的拉着小女孩,躲在破墙之后。与洛冰尘碰了个正着。少妇显是已经乱了方寸,也重重往地下一跪,抱着洛冰尘的双腿,哭喊道:“救命……”也完全不顾,眼前这个也不过是个孩童而已。

洛冰尘自幼生活清苦,心智自然比一般孩童较成熟。他连忙扶着少妇道:“夫人休慌,请快快起来,小子承受不了如此大礼。”

少妇一怔,这才发现眼前的人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而已。眼见身后追兵越来越近。她抓着洛冰尘的手,哭道:“奴家本为杨相偏房,数日前随明皇逃离长安,不料途中军士哗变,相国已然身陨,然众将对杨家恨之入骨,就连奴家与相国的女儿也不放过。杨相虽误国误民,但罪不及妻儿,眼下奴家已无路可逃,只求小哥能救救我女儿。将她平安带到五行山水月庵内,交给惠音师太。小哥大恩大德,奴家来世做牛做马……”少女,说完,重重的在地下磕了一个响头,只磕得头顶一片红肿。见洛冰尘有犹豫之色,便头一低,又重重的磕下去……

洛冰尘慌忙拦住,怕是她在这样磕下去,连命都没有了。他心肠本来就软,见又见少妇哀求的面孔,及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咬牙,便应了下来。

少妇又重重的磕了一下头,拉过小姑娘,一脸慈祥的摸着小姑娘的头柔声道:“雨辰乖,娘有些事情要去办,你要乖乖的听这位小哥哥的话。以后娘不能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少妇泪流满面,紧紧的将小姑娘拥在怀里。

小姑娘一身白衫,虽在夜晚看不清她的模样,但看较廓,也是一个美人。她哭道:“不,辰儿要跟娘在一起,我不要跟娘分开。呜呜……他们都是坏人。”

少妇柔声道:“辰儿,要听娘的话。他们并不完全是坏人,只是,被一些仇恨蒙蔽了心智,辰儿听话,长大了不要替爹爹报仇。乖,娘会回来的。”

洛冰尘不由得为少妇的胸怀所震动。悟道当知史,杨相误国,是人皆知,他虽在深山,但师父也曾对他讲过天下大势,及朝野内幕。相国是该死,但其妻儿无过。当救。他道:“夫人请放心,小子定将令千金平安送至五台山。”

少妇一震,感激的看着洛冰尘,道:“敢问恩公名讳?”

“洛冰尘……”

少妇把女儿送到洛冰尘手中,摸着女儿的头,轻声道:“辰儿,听娘的话,跟在冰尘哥哥身边,不要乱跑。以后要听哥哥的话。”此时追兵越来越近。

杨雨辰泪流满面,重重的点点头。少妇在她脸上重重一吻,然后绕过破墙,上前引开追兵,向另一侧拼命奔去。众将立时策马而追。洛冰尘抱着杨雨辰,躲在破墙之后。杨雨辰重重的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忽听马蹄声纷乱,紧接着远方传来了一声少妇的惨叫。夜更弥漫了。

虽然少妇引开追兵,但追兵的却犹自不放过小女孩,他们寻不见小女孩,自然会回头细细搜索,洛冰尘躲在破墙之后,抱着江雨辰,一动了不敢动。果然,片刻之后,一队将士搜索了过来。洛冰尘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兵士们注意到了这堵墙,一队士卒手持长枪,便要向破墙后边搜索而来。一将骑在马上,看了破墙一眼,轻叹一声,喝道:“不用搜了。回营。”

众兵士齐声应了,便随之而去。洛冰尘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深恐有诈,伏在破墙之后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天色大亮他确定相安无事,这才携了杨雨辰,一路寻向少妇逃跑的方向。一路荒芜,乱世之中,一切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杨雨辰显是极为害怕,紧紧的抓着他的手,偎在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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