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光阴悟仙缘,红尘迷途怎知返?
百世轮回弹指过,半生迷途半生醉。
天宝十五年,安碌山叛军攻陷潼关,长安震动。玄宗仓皇逃往成都,自此,盛极一时的大唐渐渐走向衰亡。乱世之中无数人家破人亡。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然而在这混乱的年代中,却亦有人不理乱世,遁世山林,或过着世外桃源的无忧生活,或修仙访道,聚日月之精华,不理世事,只求顿悟大道。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深山翠树之间,一个略显稚嫩的童声传来,循着声音细细寻去,在深山谷地,危崖之上,一座草屋立于花丛之间,草屋周围异花争艳,温香扑鼻,无数蜂蝶绕,更有异鸟交鸣。一派仙家之气的模样。草屋临涯而立,百丈之后,即是危崖。右侧一道小溪纵横而过,落入万丈危崖,万点水滴洋洋洒洒,如万点玉珠,落入深崖,给这危崖草屋,平添了数分仙灵之气。
草屋之中,一名十岁左右的孩童坐在石凳之上,正摇头晃脑的诵着《道德经》文。孩童眉清目秀,衣着整洁,一幅惹人怜的样子。
一旁一名老者立在石桌边,老者一身青色道袍,道袍略现灰白,显是穿了极久,但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老人须发皆白,长眉微垂,一幅仙风道骨的模样。老者不住点头,显是极为满意。一篇《道德经》诵完。老者面露微笑道:“尘儿,道德真经,你已记下,但可明白其中奥妙?”
孩童名唤洛冰尘,眼下十三岁。洛冰尘道:“徒儿资质愚钝,未级全然理解道德全义,只是隐然间已然理解宇宙万物深远玄妙,与大道相辅相恃。大道空虚无形,但却无穷无尽,又同万物之源。”
老道叹道:“道德经五千字,言简义玄道貌淳。五千字,字字千金,实难取舍。你能有此领悟,也实是难得。尘儿,你悟性非凡,身上灵气又多于常人,观你命格,又有莫大机缘,只要肯潜心向道,将来白日飞升,与天地同寿,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大道无情,道途之上诸多阻碍,你要有多于常人的忍耐方可。”
洛冰尘挠挠头,嘻笑道:“师父如此说来,那我便是能成神仙的人了。我跟师父学道数年,师父一直教我什么南华经,玄纲论等等一类的东西。至于那些飞天遁地,拔山倒海的道术一样也没教我。那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修成仙啊。”
道人一怔,这方才想起洛冰尘不过是一个十三岁小童,此时给他讲大道至理,他十中能体会一二便已经是不错了。至于那些道家典藏,他也是凭着非凡的悟性方能体会一二。如此说来,他倒有些对牛弹琴了。道人微微一笑道:“尘儿莫急,这些典藏,皆是修仙之基础,修道讲究机缘,此时你灵窍虽开,但不知为何,道心迟迟未现,就如一颗明珠,光华内敛,可见机缘未到。其中玄机,为师也未能参透。至于修仙的诸多法术,现在若教给你,你未能完全参透其中奥妙。总之时机未到,你莫要心急。”
“哦,原来是这样啊。”听道人如此说来,洛冰尘难免会微微的有些小失望。但他向来不会流露出太多失望的样子,强颜笑道:“那尘儿定会努力,早日悟了道心。也好早日修成正果,以报师父教导之恩。”
道人心中透若明玉,又怎会看不透他心中的失望?但他如此体现,显出了一幅坚韧的性格,此后道心必然牢不可破。道人欣然一笑。心中极是欣慰。
洛冰尘低头冥想半刻,抬头道:“师父,你曾说过,天下修士不计其数,但得证大道,修成正果者万中无一,自古以来飞升成仙者更是屈指可数。那为何还有这么多人去修仙,去悟道?还有,神仙是什么样子的?”洛冰尘说到此处,似是精神一恍,声音变得低沉而无力“那么多人修道,到头到却是一场空,这……真的值得吗……”
老道心中一震,不知为何被洛冰尘这寥寥几句话所打动,的确,大道艰辛,众生如蚁,抑或在真仙眼中世间一切皆是蝼蚁般渺小。那这么多人还孜孜不倦的去修仙,去悟道。所为的,究竟是什么?突然,他心中一阵明朗,额头一阵冷汗涌出,暗道好险,方才心魔大盛,险些被心魔所侵。他道:“尘儿。”
一眼看下,心中大震,却见洛冰尘双眸之中深遂如海,更有一丝杀伐暴戾之意。显是被心魔侵了心神。他一声清喝,清喝之中混了清心诀:“尘儿,还不醒来?”
洛冰尘身子一震,双眸之中戾气尽去,刹那间恢复了清明,他愕然抬头道:“师父,怎么了?”
道人双目微闭,右手指诀一掐,片刻后心中已然有数,他温然道:“没事,今天功课就到此为止了,你且到后山洞中去休息吧。”
洛冰尘施施然一礼,道:“徒儿告退。”他的眼中,较之以前,竟然更多出了一丝坚韧。
一切都被道人看在眼中,暗叹,心魔能吞噬人,亦能历练人。这突如而来的心魔倒帮洛冰尘坚定了心性,此后若有所悟,道心必然更加坚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老道一直目送他离去。目光之中,竟然有了一丝不舍。
洛冰尘出了草屋,一立时变成了另一个模样,毕竟是一个孩童,童心犹现。犹如一个兴奋的小鹿一样,一路蹦跳着,穿过一道小径,到了一个洞口中。洞口小而狭窄,但对十岁的孩童来说,这已经足够了。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洞中。
洞口虽然狭窄,但洞中却是宽阔无比。洞中显然是洛冰尘的天地,书架之上,排了满满三排书,随手翻去,却尽是些道家典藏,要么就是些仙怪志异类的书。一方石桌立在正中,桌上一灯如豆,洞中并未有床,只有一方丈余方石为床。此石为天地间一方异物,混然天成,源法自然。洛冰尘在此石上睡了数年,却在不知不觉中已脱胎换骨,成了一块含在石中的美玉。
洛冰尘半躺在方石之上,忽觉后背有什么东西,翻身而起,却见一个巴掌大的小龟缩在龟壳中,一动不动。见到小龟,洛冰尘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伸手拿过小龟,笑道:“小龟,又爬到我床上休息来了,若不是你这龟壳坚硬,你也不知道会被压扁多少次了。”
他伸手在龟壳上弹了几弹,小乌龟才不情不愿的露出了脑膜,对着洛冰尘摇头晃脑的,仿佛是在抗议。但却又露出了几憨厚的样子,又惹来洛冰尘一阵轻笑。山中无岁月,对于一个孩童来说是最残酷不过,平日里洛冰尘闲暇之时便与山中猴子兔子混成一片,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这只小乌龟。
他曾无数次想到自己的身世,无数次在梦中梦到自己的双亲,尽管梦中的影子非常模糊,但他每次梦醒之后却总是怅然若失,每次这个时候,这只小乌龟总是能及时到他身边,为他排遣一点寂寞,一点忧伤。
八岁那年,他途遇恶狼,眼见命悬一线。此时他师父路遇此处,赶走了恶狼。并带他来到山中,他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仅仅一点的线索,便是身上的一块墨玉,玉呈云状,上刻一“洛”字,墨玉显非凡物,时时刻刻透着一丝清凉,于是师父便给他取名为“冰尘”
至于师父,他更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一名遁世已久的高人,他甚至连师父的道号也不知道,师父不说,他也从不去问。
思及于此,小龟又把身体缩回龟壳,他轻轻一笑,将小龟置于胸前,躺在巨石之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月已中天。草屋之中,老道立于石桌之前,一动未动,仿佛是一尊石象一般。草屋之中数根焟烛忽明忽暗。良久,老道轻轻一叹,手指道诀一捏,指向石桌。刹那间老者周身亮起五色彩芒,裹着自己的一道灵识聚在石桌之上。老道指诀一收,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双臂一振,后背之上五道金黄光华亮起,却是五道乾阳敛灵符,此符用于修道人封印自己修行,不让灵力外泄。若以平常论之,一道符咒即可,但老道堪堪用了五道,老道的修为显是惊世骇俗。
五道符咒一一亮起,忽明忽暗了三次。老道一声清喝,五道符咒一一炸开。刹那之间,老道周身灵力若泄洪之水,向四周涌去。他的体内透出道道七色光华。宝光闪敛,含而不露。头顶一条金色纹线于额头之上若隐若现。赫然竟然是一幅金丹大成。功行圆满,即将飞升之象。突然间,草屋半空之中阵阵雷鸣响起。一道金光自天际洒下,笼罩在草屋之上,朵朵仙云自中飘下,无数仙灵亢声长鸣。
一时间,方圆千里之内,草木皆惊。也不知道有多少修士被惊醒,眼巴巴的看着那道瑞祥之气。此乃,窥破大道,顿悟天机,羽化飞升之象。是天下修士修仙最终之目的。天下修仙者虽多,但大道苍茫,道途艰辛,证得大道的人千年来也寥寥无几。
洛冰尘亦被这幅场面惊醒,而那金光笼罩之处,赫然是师父所居的草屋。他心中一惊,慌忙向草屋方向跑去。此时草屋之中金光四射,使人无法逼视,更不得靠近。
猛然间,一声闷雷在空中响起,而这闷雷中,含着一股唯有老道方能听得懂的威严之声:“汝等私封修行,敢瞒天过海,可知此举为逆天?”
老道淡然一笑,无形中他那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响起:“六道浮生,诸界无极,吾今日方才悟透,天道苍茫,尔等真仙,所悟也不过十中无一。凭何称为天道?”
闷雷在次响起:“汝冥顽不灵,其罪当诛。当受天雷殛体之罚。”
闷雷响过。天际间无数紫电纵横交错。刹那间连成一片,形成九道紫色雷光,重重击向茅屋。一声巨鸣过后,万丈紫电自茅屋为中心,向四方涌去。波及百丈。刚刚无法靠近茅屋,伏在岩石后的洛冰尘被击起,重重的撞在一颗大树之上。随即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天地之间,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