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规培生临床技能培训中心。
设在行政楼七层,平时大门紧闭,只有每年的年度大考和结业考核才会全扇推开。
走廊里没有消毒水味,只有一种刚撕开包装的打印纸和陈旧地毯混合的气味。十六个规培生穿着统一发放的全新白大褂,胸前别着考号,沿着墙边的折叠椅排成一长溜。没人说话,只有鞋底偶尔蹭过化纤地毯的沙沙声。
OSCE——客观结构化临床考试。
这不是笔试。整条走廊被隔成了六个独立的房间,也就是六个“考站”。考生听到广播叫号,推门进去,面对里面的考官或者道具,完成五到膜。
【在撕裂】。
林述的呼吸停了。
猩红色。林述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级别的系统警告。
这代表着物理结构上即刻发生的、不可逆的崩溃,代表着死亡倒计时的沙漏已经漏到了最后几粒沙。
这不是剧本。
这个人不是在“演”死。他是真的在走向死亡。
“大夫……”床上的老李没有按剧本说出那句“像刀绞一样”,而是因为疼痛超越了阈值,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音,“后背……后背也跟着劈开了……”
后背。撕裂样。
林述脑海中的【内科·中级】结合面前猩红色的标签,几乎在零点一秒内得出了那个让所有临床医生毛骨悚然的名词。
主动脉夹层。
人体最大的一根血管,正在高压血液的冲击下,像撕剥树皮一样,从内膜一直撕裂到外膜。一旦外膜破裂,瞬间几千毫升大出血,神仙难救。
这个为了赚几百块钱劳务费来当兼职演员的中年男人,大概率有着极其严重的未控高血压底子。他在前面几场考试里为了逼真地“演”出剧痛,过度憋气、用力挣扎,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主动脉血管壁给撑爆了。
林述的手按在了病床的金属护栏上。
透过单向玻璃,他仿佛能感觉到沈越主考官那极其死板的签字笔正悬在半空。
如果是考试,他现在应该转身,对虚空的考官报告:“患者疑似急性广泛前壁心肌梗死,请求做心电图,给硝酸甘油含服。”
他就能拿满分,顺利通过这场该死的大考。
但如果他不跑出这个密闭的第六考站,推来真正的抢救车,不去直接联系心胸外科。那么五分钟后,单向玻璃这边,就会成为一个真实的停尸房。
规矩和人命。
剧本和现实。
林述一把扯掉了胸口那张代表考试身份的“015号”号码牌。随手扔在了地上。
“别动!别演了!尽量缓慢呼吸!”
林述爆发出一声厉吼,双手死死按住了老李想要继续翻滚挣扎的双肩。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马克克制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血丝,透过那面只能看到自己倒影的单向玻璃,盯着背后的沈越。
“主考官,按暂停!”
林述的声音穿透了房间的隔音层。
“停止考试!患者血压正在崩盘,高度疑似A型主动脉夹层破裂!给我推真的抢救车进来!立刻!”
监控室里,沈越刚准备在“未按话术安抚患者”那一栏划下黑线的手背,骤然僵住。笔尖在评分表上,戳出了一个深深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