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红颜劫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进济世堂后院。

凤无双一夜未眠。

他盘腿坐在阁楼上,体内的“凤引九雏”

内力已经运转了整整七十二个周天,昨晚消耗的内力恢复了七成,但陈伯体内的“三日断魂”

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无法静下心来。

三日断魂,解药需要三种极其罕见的药材:千年雪莲、赤焰蛇胆、九转还魂草。

前两种他虽然没见过,但至少听说过。

九转还魂草,他翻遍《太素医经》也只找到一句记载——“生于至阴至寒之地,千年开花,花开九转,服之可起死回生”



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让他上哪儿去找?

“无双,吃早饭了。”陈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中了毒的人。凤无双从阁楼上跳下来,看见陈伯端着一锅白粥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惯常的慈祥笑容。他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陈伯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只剩三天了,而他却不能告诉他。

“陈伯,今天医馆歇业一天,我出去办点事。”凤无双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陈伯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去吧去吧,医馆这边我盯着就行。对了,昨天那个姓沈的小姑娘一大早就让人送了好多东西来,什么燕窝人参的,我说不要,人家放下就走了。”

凤无双眉头微皱,走到前堂一看,柜台上堆了七弱书生。但凤无双注意到这个男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练习某种指法留下的痕迹。“这个人叫宋明远,表面上是江城大学的生物学教授,实际上是古武界一个隐秘组织‘天机阁’的成员。后天晚上他会带着那批货从码头登陆,你要做的就是确保他和那批货安全到达我指定的地点。”苏姨娘顿了顿,“路上会遇到什么麻烦,不用我多说,你应该心里有数。”

凤无双收起照片,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姨娘忽然叫住了他。“小公子。”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爹凤天南,当年对我有恩。我给你一个忠告——小心你身边的人。”

凤无双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推门离开了。走出聚宝斋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老城区的街道上人流如织。凤无双站在巷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苏姨娘那句话——“小心你身边的人”。身边的人?他在江城只有陈伯一个亲近的人。难道陈伯有问题?

凤无双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陈伯在三年前那个雨夜把他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为他疗伤,给他饭吃,整整三年如一日。如果陈伯要害他,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但苏姨娘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

凤无双正在沉思,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凤无双,我是林若雪。”电话那头的声音清冽冷硬,“沈清漪的毒检报告出来了,结论很奇怪,我想听听你的意见。你现在方便吗?我去医馆找你。”

“我在外面。”凤无双想了想,“你说个地方,我去找你。”“江城刑侦大队,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凤无双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江城刑侦大队。刑侦大队在江城新区,距离老城区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出租车穿过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路过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一栋六十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这是沈清漪的毒检报告,你看看吧。”

凤无双拿起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报告上写着沈清漪的血液和尿液样本中检测出了一种未知的生物碱,这种生物碱不在任何已知的毒物数据库中,毒性极强,但奇怪的是,它在沈清漪体内的浓度正在快速下降,像是被某种东西中和了。“我查过这种生物碱的结构,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毒素类型。”林若雪双手抱胸,靠在会议桌上,目光审视地看着凤无双,“你是怎么解掉这种毒的?”

凤无双放下报告,面不改色:“中医针灸。”“针灸能解生物碱毒素?”林若雪冷笑一声,“凤无双,我不是三岁小孩。法医说这种毒的结构复杂程度远超已知的任何毒素,就算是最先进的医疗设备也需要至少一周才能完全清除。你只用了一个小时,用几根银针就搞定了?”

“林警官。”凤无双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见过的东西不代表全世界。中医传承五千年,有太多东西是科学解释不了的。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亲自试一下——我可以用同样的手法在你身上扎几针,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科学解释不了’。”

林若雪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她盯着凤无双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那半块凤凰玉佩。“这个,是在你家医馆后院的阁楼上找到的。”林若雪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昨晚我让人搜查了济世堂,在后院阁楼的一个铁盒里发现了这半块玉佩。凤无双,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玉佩和我的玉佩是一对的吗?”

凤无双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昨晚他离开阁楼的时候,确实把铁盒留在了那里。他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想到林若雪的动作这么快。“林警官,私自搜查民宅,你有搜查令吗?”凤无双的语气冷了下来。

林若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法院签发的搜查令。沈清漪的案子涉及投毒,我有权搜查所有涉案场所。济世堂是案发第一现场,自然在搜查范围之内。”凤无双看着那张搜查令,沉默了。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林若雪拿起那半块玉佩,在凤无双面前晃了晃,“这两块玉佩为什么是一对?你到底是什么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凤无双抬起头,与林若雪对视。这一次,他没有隐藏眼中的情绪。那些压抑了三年的痛苦、愤怒、仇恨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化作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睛。“你真的想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若雪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办案五年,审过的嫌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不该有的沉重。“告诉我。”林若雪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低了。

凤无双伸出手,握住了她拿着玉佩的那只手。林若雪本能地想抽回手,但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竟然纹丝不动。“让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凤无双看着她的眼睛,“答案自然会出现。”

林若雪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松开了手。凤无双从她掌心拿起那半块玉佩,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另外半块。两块玉佩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

下一秒,两道玉佩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整间会议室被照得通红。红光中,玉佩表面的凤凰纹路开始流动,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两只凤凰从玉佩中飞出,在空中盘旋飞舞,发出清越的凤鸣。林若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活了二十六年,从来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但现在,两只由光构成的凤凰就在她面前飞舞,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

“这……这不可能……”林若雪的声音在发抖。凤无双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只凤凰。它们在空中盘旋了三圈后,忽然合并成一只巨大的金色凤凰,然后猛地冲向林若雪的胸口,没入了她的身体。

林若雪的身体剧烈一震,眼睛猛地闭上,整个人向后倒去。凤无双一把抱住她,她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呼吸急促,脸色苍白。“林若雪!林若雪!”凤无双拍了拍她的脸,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指搭上她的脉搏,然后整个人僵住了。林若雪的体内,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内力在横冲直撞。这股内力不属于她,而是那两只凤凰合体后注入她体内的。而且这股内力的性质,和“凤引九雏”如出一辙,但比他的内力精纯了不知多少倍。更让凤无双震惊的是,林若雪体内的经脉结构,和常人完全不同。她的经脉天生就是打通的状态,十二条正经、奇经八脉全部畅通无阻,这是传说中的“先天道体”,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

“不对……”凤无双喃喃自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先天道体,玄阴体,这两者同时出现,而且都和他凤家的玉佩产生了共鸣——这不是巧合。沈清漪是玄阴体,林若雪是先天道体,而他的《太素医经》中记载,凤家的至高功法“凤引九雏”修炼到极致,需要一个玄阴体和一个先天道体作为辅助,三体合一,方可突破传说中的第九层,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但凤家灭门后,这两块玉佩分别落在了他和林若雪手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一开始,就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凤家的灭门,沈清漪的中毒,林若雪的出现,全都是这盘棋的一部分。而他,凤无双,不过是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荷枪实弹的特警。那男人二十五六岁,长相英俊,但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林若雪!”他一进门就看见凤无双抱着林若雪,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他妈谁啊?放开她!”

凤无双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我是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队长,韩子轩。”年轻男人亮出证件,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以涉嫌袭警、非法拘禁警务人员的罪名逮捕你。你可以不说话,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凤无双看了一眼怀里仍在昏迷的林若雪,又看了一眼韩子轩,嘴角微微上扬:“你确定要抓我?”韩子轩被他这个笑容激怒了,一挥手:“带走!”

两个特警冲上来要抓凤无双的手臂,但他们的手还没碰到凤无双的衣服,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凤无双身上弹开,两人同时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韩子轩的脸色变了。他拔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凤无双的额头:“你敢袭警?!”

凤无双看着那支枪,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他慢慢地将林若雪放在椅子上,然后站起身,面对着韩子轩的枪口,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你……你别过来!”韩子轩的手指扣在扳机上,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看起来手无寸铁的年轻人,他竟然有一种面对死亡的感觉。

凤无双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枪口,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韩子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凤无双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那些特警身边时,没有一个人敢拦他。

他走出刑侦大队的大门,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眼睛。口袋里那两块已经合为一体的凤凰玉佩正在发烫,像是一团火在燃烧他的胸口。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后天晚上八点,江城码头三号泊位。记住,不要迟到。——苏姨娘。”

凤无双删掉短信,抬头看着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但他的心里,乌云密布。而在他身后,刑侦大队会议室里,林若雪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中,一只金色的凤凰一闪而过。她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一个古老的家族,一座宏伟的宅院,一个在院子里练剑的少年,和一句她从未听过的誓言:“若雪,等我回来。”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滑落,她却不知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