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倾泻在江城老城区狭窄的巷弄里。凤无双睁开眼的时候,闻到的第一缕气味是腐烂的中药渣子和廉价消毒水混杂的酸臭味。
他躺在硬板床上,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清醒——不是那种刚睡醒的迷糊,而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形成的本能警觉。
“无双,你醒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凤无双偏头,看见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汁,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老人叫陈伯,是江城老城区
“济世堂”医馆的掌柜,三年前从街边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浑身是血,只剩一口气吊着。
“陈伯。”凤无双撑着手臂坐起来,左腿膝盖处缠着的绷带渗出一片暗红。
昨天医馆来了几个闹事的混混,他出手拦了一下,被人用钢管砸在腿上。
按照普通人的骨骼强度,那一棍足以造成粉碎性骨折,但他在最后关头用内力卸掉了七成力道,只伤了皮肉。
这就是他这三年来的生存法则——不能暴露实力,不能让人看出他会武功,更不能让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三年前,凤氏古武世家一夜之间被灭门,七十二口人死于非命。他是唯一逃出来的,靠着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怀里的那本《太素医经》和半块凤凰玉佩,在江城最鱼龙混杂的老城区苟活至今。
“陈伯,今天的病人多吗?”凤无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伯叹了口气:“多什么多,自从对街开了那家‘仁安堂’,咱们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昨天就来了三个老主顾,还是念旧情才来的。无双啊,你腿伤成这样,今天就别去前堂了,我老头子一个人应付得来。”凤无双没接话,目光落在枕边那本泛黄的线装书上。
《太素医经》分上中下三卷,上卷论医理药理,中卷载针法灸法,下卷写的却是——古武功法。
这门功法叫
“凤引九雏”,是凤家祖传的至高心法,每突破一层,内力便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凤家的人能在古武界屹立千年不倒,靠的就是这门功法和《太素医经》上记载的失传医术。
可惜,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有人想要《太素医经》,有人想要凤凰玉佩,还有人想要他凤家人的命。
灭门那晚,他亲眼看着父亲被七个黑衣人围攻致死,母亲为了让他逃走,引爆了体内的内力,与三名敌人同归于尽。
那一年,凤无双十九岁。如今他二十二岁,这三年里他将
“凤引九雏”从第三层硬生生推到了第五层,在古武界的实力划分中,算是摸到了二流高手的天花板。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灭门凤家的势力庞大到难以想象,他要报仇,至少要突破到第七层。
“陈伯,我先去前堂。”凤无双穿上白大褂,遮住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又把左腿的绷带紧了紧。
他走到门口时随手拿起桌上的半块凤凰玉佩塞进裤兜,这玉佩是凤家血脉的证明,也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济世堂的前堂不大,一样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那些黑纹所过之处,沈清漪的皮肤变得冰冷,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行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种针法,更没见过人体内能渗出这种黑色的寒气。
这不是中医,这简直就是仙术。凤无双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催动
“太素九针”需要消耗大量的内力,他左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但他顾不上了。
这女孩体内的先天寒毒比他预想的还要凶猛,如果不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全部逼出,寒气反噬,不但沈清漪会死,他也会被寒毒侵入经脉,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给我开!”凤无双低喝一声,双掌同时拍在沈清漪的胸口和腹部,体内的
“凤引九雏”内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轰——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沈清漪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一团诡异的黑云。
那团黑云在医馆上空盘旋了两圈,竟然发出了类似婴儿啼哭的尖锐声响,然后才缓缓消散。
沈清漪身上的黑纹迅速褪去,青紫色的嘴唇恢复了淡淡的粉色,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她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茫然地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然后缓缓转向凤无双。
四目相对的瞬间,凤无双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女孩的美貌——虽然她确实很美,鹅蛋脸,柳叶眉,五官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而是因为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属于从未被世俗污染过的少女的光。
“是你救了我?”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很软,像是春天里刚化开的雪水。
凤无双收回手掌,不动声色地把嘴角溢出的那丝血迹擦掉,淡淡地说了两个字:“诊金。”沈万钧眼眶通红,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卡拍在诊台上:“这里是五百万,不够我再加!”凤无双看了一眼那张黑卡,没有伸手去拿,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记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行字:沈清漪,诊金八千元整。
“我这里的规矩,普通诊费五十,针灸治疗三百,急诊加收一百,药材费用另算。”凤无双把记账本转向沈万钧,声音不咸不淡,
“你这病是急诊加危重症,我用了三十六根银针,每根针的消毒费用二十,加上急诊费和诊费,总共八百。药材还没算,但总共不会超过一千。我给你抹个零头,收你八百。”沈万钧愣住了。
沈清漪愣住了。就连陈伯都愣住了。五百万不要,要八百?
“你——”沈万钧想说你是不是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来没见过一个面对五百万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年轻人。
“你不要钱?”沈万钧的声音有些发涩。凤无双把银针一根根收回布包,头也没抬:“我要钱。但我只收我该收的钱。你女儿这病,在我这里治就是八百块。你要觉得八百块钱配不上你的身份,出门右转有个捐资助学办公室,把剩下的钱捐给贫困学生,我替他们谢谢你。”沈清漪忍不住笑了,笑起来的模样像是春天的桃花在枝头炸开。
她看向凤无双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感激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叫凤无双?”她注意到他白大褂上别着的工作牌,轻声念出那个名字,
“好霸气的名字。”凤无双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可以走了。三天后再来复诊,到时候开几副温养的方子,吃一个月就没事了。”沈万钧还想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大步走了进来。
那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以上,身材高挑,五官英气逼人,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别着的警官证和那把****。
“沈先生,我接到报案说沈小姐出事了,马上赶过来了。”女人的声音清冽冷硬,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压。
她的目光扫过医馆内的一切,最后落在凤无双身上,瞳孔微微一动。凤无双也在看她,或者说,他在看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佩——那是一块完整的凤凰玉佩,和他裤兜里那半块的花纹一模一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信息:你认识这块玉佩。
“江城刑侦大队,林若雪。”女人亮出警官证,目光如刀般盯着凤无双,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医馆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窗缓缓摇下,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举起手机,对着凤无双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发送成功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找到了。凤家余孽,在江城。”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盯紧了。这次,不要活的。”窗外暴雨依旧,凤无双握紧了兜里那半块凤凰玉佩,指节发白。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隐姓埋名了三年的平静生活,结束了。而那些三年前欠他凤家血债的人,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