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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重返刃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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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0月的巴黎,天空是那种欧洲秋季特有的、带着灰调的蓝。塞纳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倒映着岸边已经开始变黄的梧桐。空气中飘着咖啡香和隐约的柴油味,混合成这座城市的独特气息。

宋启明坐在一辆黑色标致车的后座,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掠过。距离他上次站在这里,已经过去了一年多,自从和苏晴父母见面后,苏晴的心理障碍已不复存在,每天的见面变成两人共同的期待,但是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有些不真实。

车子驶过荣军院的金顶,驶过埃菲尔铁塔的钢架,最后拐进第十六区一条安静的街道,停在一栋奥斯曼风格建筑的黑色铁门前。这里看起来像某个外交官的私宅,门口没有标识,只有门牌号。

司机——一个面无表情的东欧壮汉——下车为他开门。宋启明深吸一口气,踏出车门。他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夹克和牛仔裤,背着一个旅行包,看起来像个普通学生。但眼睛里的警惕出卖了他——那是短刃才会有的眼神。

铁门自动打开。他走进去,穿过一个精心打理的小庭院,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门厅里很暗,适应了几秒,宋启明才看清坐在深处沙发上的那个人。

古德里安。

这个法国男人看起来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蓝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齐。”他用法语说,声音平稳,“好久不见。”

“长官。”宋启明用的是法语——这是古德里安偏好的语言。他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直,但没有军人那种刻意的僵硬。

古德里安放下文件,摘掉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重新戴上眼镜时,又恢复了那种穿透性的锐利。

“你的报告我都看了。”他开口,直接切入正题,“在滨海市这一年多,做得不错。林国伟对你评价很高。”

宋启明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安保公司那边,你暗中处理的几起突发事件都很干净。”古德里安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珠宝店抢劫案,富商绑架未遂,还有上个月那个商业间谍案——虽然表面上都是当地警方破案,但内部人都知道,是我们的人起了关键作用。”

他抬头看向宋启明:“尤其是商业间谍案。目标人物身边有四个职业保镖,你一个人,在对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取回资料,还让所有证据指向他的商业对手。很专业。”

“谢谢长官。”

“不只是专业。”古德里安合上文件夹,“是克制。你没有杀人,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完全符合潜伏任务的要求——低调,高效,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你发展的小组也运作良好。‘夜莺’和‘鳐鱼’都很能干,她们发展的外围网络已经开始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再加上公司从其他地区调来的人手,现在我们在亚太地区的安保业务框架已经基本成型。”

宋启明静静地听着。这些都是他知道的。在过去的一年里,他确实以“宋启明”的身份正常上学、恋爱,同时也在暗中处理了多起突发事件。每一次行动,他都小心地抹去所有痕迹,让一切看起来像是巧合或是当地警方的功劳。

他还以“短期交流”的名义,离开过滨海市两次——一次去马来西亚保护一位华商,一次去泰国协助处理一起矿山纠纷。每次都是十天左右,用“家庭事务”或“学术会议”作为借口。苏晴虽然有些疑惑,但都被他搪塞过去了。

“夜莺”和“鳐鱼”确实很能干。前者建立了一个覆盖滨海市商务圈的情报网,后者则在港口物流系统中站稳了脚跟,甚至发展了几个可靠的线人。再加上skm从欧洲和非洲调来的十几名老手,现在他们在亚太地区已经有了一支可以执行多种任务的专业队伍。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至少,在九月之前是这样。

古德里安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对面墙壁上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投影仪启动,画面出现——

世贸中心双子塔冒着滚滚浓烟。

然后是五角大楼被撞击的画面。

接着是阿富汗的地图,美军的进攻路线,北方联盟的推进。

最后,画面停在一张卫星照片上:马扎里沙里夫郊区的某处山谷,隐约能看到帐篷和车辆,旁边标注着“塔利班雇佣兵营地”。

“上个月的事情,你知道。”古德里安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911改变了所有规则。美国人的反应很迅速,也很暴力。”

宋启明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这些新闻他当然知道——在滨海大学的留学生宿舍里,他和所有人一样,在电视上看到那些震惊世界的画面。但他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将他拉回那个世界。

“塔利班政府雇佣了不少私人军事公司。”

古德里安切换画面,出现几张模糊的照片,上面是武装人员在山区行动的影像,“包括我们的竞争对手,也包括我们自己。”

他看向宋启明:“公司有两个小队在阿富汗,本来任务是训练塔利班部队,协助防守关键据点。

但美国人的空中打击太猛烈,北方联盟的推进速度超出预期——我们的人损失惨重,普通士兵伤亡将近200多人,甚至还有2个20多人小队精英全军覆没,另外4个精英小队减员超过60%,已经失去战斗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投影仪风扇的轻微嗡鸣。

“公司需要补充人手。”古德里安直直地看着宋启明,“需要经验丰富、熟悉山区作战、能够立即投入战斗的人。”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话:“我们需要短刃归队。”

空气仿佛凝固了。宋启明坐在椅子上,身体没有动,但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两下,像某种倒计时。

他预料过这一天。从接受潜伏任务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不会是永久性的。skm培养他不是为了让他永远当个大学生。他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这么……不容拒绝。

“长官,”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我在滨海的任务……”

“会暂停。”古德里安打断他,“林国伟会接手你的日常工作。‘夜莺’和‘鳐鱼’继续独立运作。你的学生身份我们会处理——‘家庭突发事务,需要回国处理’,这个理由足够你离开几个月。”

几个月。这个词像冰块滑进胃里。

“任务周期?”宋启明问。

“不确定。可能三个月,可能半年,取决于战场局势。”古德里安重新戴上眼镜,“但你是短期抽调,完成任务后会让你回归潜伏身份——如果你还活着的话。”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到残忍。这就是雇佣兵世界的规则:没有承诺,只有交易。公司付出报酬,你付出生命。就这么简单。

宋启明沉默了很久。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漂浮。

他想起滨海市。想起滨海大学秋天的梧桐道,金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想起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书页上。想起三食堂的麻辣香锅,苏晴被辣得嘴唇鲜红却停不下筷子的样子。

想起她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手里时会微微出汗。想起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留下的那个吻,轻得像蝴蝶,却烫得像烙铁。

想起苏建国肩章上的那颗金星,想起他说“你不错”时的眼神。想起苏天阳说“以后多交流”时的表情。

还有那块表。那块他撒谎说只值一千块,实际上价值五万的欧米茄。苏晴现在还戴着吗?她知道真相了吗?

所有这些,像电影镜头在脑海里快速闪回。温暖,真实,触手可及。

然后画面切换。卡桑加的雨林,闷热,潮湿,蚊虫嗡嗡。阿富汗的山谷,寒风刺骨,枪声在岩壁间回荡。刚果的村庄,硝烟混合着血腥味,孩子的哭声……

两个世界。两种人生。

而他,必须做出选择。

“长官,”宋启明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有一些私人情况。”

古德里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意外:“那个中国女孩。苏晴。”

宋启明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知道。

“你的个人感情,公司不干涉。”古德里安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只要不影响任务,不暴露身份,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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