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贸行码头。熙熙攘攘。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载满了货物。进进出出。船公的号子声。络绎不绝。码头上。身穿短衫的壮劳力们。扛着、抬着成包或者成箱的货物。一个个汗流浃背。不过。却沒有一个叫苦叫累。脸上反而洋溢着兴奋的面容。
这也难怪。汇通商贸行的活虽然累。但工钱给得足。而且是按旬结钱。绝不拖欠。不像别的地方打工。每到年底。才算总帐。时间拖的长不说。很多老板还克扣工钱。遇到个别黑心的。年底不但不发钱。反倒需要倒找给老板费用。
更令劳力们感到心满意足的。是这里的伙食。扛大包可是个力气活。吃不饱可不行。劳力们都是方圆几十里内的百姓。平时吃的可都是高粱窝头。逄年过节才弄点白面吃。而在商贸行。伙食是清一色的大馒头。隔三差五还有肉菜吃。只要你吃得下。沒有人会管你是否吃的多。
也正因如此。越來越多的百姓涌到这里來。特别是现在。秋收已经基本完成了。庄稼汉们都已经闲下來。正好出來打短工。可惜的是。商贸行需要的劳力有限。实在不能吸纳这么多。沒有办法。商贸行只好定下标准。身高、力气达不到杠杠。想打工也沒资格。
即便是已经获得打工机会的壮汉们。工作也不保险。吕春和小贝这两个坏水。早就实行了末位淘汰制。干活不尽力的。或者不认真的。都会剥去干活的资格。由新招的人补充进來。在这种缺德制度下。劳力们哪还不卖命。
“你们两个。可够坏的。这种主意也想的出來。”在库房中心的院落里。宋铮指着小贝和吕春。不禁笑骂道。看着两人得意洋洋的样子。宋铮不禁暗骂了一声“地主老财”。却又想到自己也是“地产老财”中的一员。不禁笑了起來。
里许外的码头上的声音嘈杂。院子里却颇为安静。所以人都打发出去了。只余下小贝、吕春。以及宋铮带來的蔡勇。三兄弟坐着说话。蔡勇则站在宋铮身后。面如平湖。
“我们也沒办法。想到这边來打工的庄稼汉太多了。”吕春苦笑道。“我们每十天考察一次。每次涮下二十來个人。也给外边等着的庄稼汉一个机会。即便这样。他们还嫌招的人少呢。”
“咱们的货多。得让劳力们隔几天休息一次。把他们累出毛病來。百姓们可要戳咱们脊梁骨。”
“小郎放心。下一步。我和小贝就打算让他们轮休。干满三天。就必须休息一天。不然的话。再壮的汉子也顶不住。”
“那就好。这边的事我不会特意过问。你和小贝商量着干。这里干好了。明年我们才好伸开拳脚。较弱把商贸行开到整个大齐国。”
“铮哥。我们也干了这么长时间。干中学。学中干。也慢慢的摸清了门道。再过一两个月。我和吕春会拿出个成形的东西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贝乐业拍了拍胸脯。
宋铮点了点头。吕春和小贝两个也算绝配的搭档。吕春沉稳。小贝灵活。短短半年的时间。商贸行码头便让两个人整理的井井有条。
“其实也有隐忧。”吕春脸色凝重地道。“码头上虽然红火。但进吐的货物量。却比上个月少了一些。我原本估计这个月要更忙呢。纪家的那条老狗果然厉害。居然凭一人之力说动其他大家族跟着捣乱。”
“是啊。铮哥。你得想这办法。把那个老畜生搞趴下。”
宋铮笑道。“我这一次來。就是为了此事。”他呷了一口茶后。指了指身边站着的蔡勇。“先给你们介绍一个人。这一位小贝可能见过。是咱们的老乡。”
“莱州蔡勇见过吕公子、贝公子。”蔡勇这才一抱拳。
小贝和吕春相互看了一眼。均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今天下午。宋铮带着蔡勇來到这里。两人倒沒特别在意。宋铮身边的二黑和虎子。他们都熟悉。而二十名军士。宋铮却从來沒有单独带出來过。不过。他们习惯以宋铮为中心。宋铮沒说。他们倒沒有乱打听。
两人知道宋铮正在训练二十名军士。而且还颇为神秘。宋铮训练时是关闭庄园的。任何人沒得到宋铮的同意。根本不可能看到。小贝倒还有缘见过两次。而吕春则根本沒机会见到宋铮是如何训练这些人的。
这次露面的蔡勇。看上去沒有什么稀奇之处。偏黑的脸旁。壮实的身子。平静的面色。第一次看到的人都不会特别注意。他们自然不知道。宋铮训练这些人的要求。不是让他们显得多么雄壮威武。而是要求他们变得普通。最好普通到扔到人堆里根本找不出來。惟有如此。才更方便各种行动。要是真派个骨格精奇。长相异伟的人去办事。反而容易惹人注意。
“铮哥。你说吧。让我们怎么办。”小贝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吕春也嗯了一声。表示听从宋铮安排。
“大鼋码头你们知道吧。”要说正事了。宋铮脸色严肃起來。
“自然知道。大鼋码头是江宁城在长江口上最重要的码头了。由水路进出江宁城的货物。有四成以上是在大鼋码头上岸的。那里的靠岸的江水比较深。是天然停靠的船的好地方。不像咱们这里。光开凿水底的石头就费了不少功夫。”小贝这个倒不含糊。
宋铮点了点头。“你们的任务就是找一只船。将其装饰成纪家船只的样子。当然。也不用完全照搬。有六七分相似就行。”
吕春略一寻思后个倒不难。纪家的船我们倒熟悉。毕竟他们有十分之一的货在咱们这里交易。我见过多次。要是完全仿造他们的船是不可能。不过。要有六七分像还是比较容易的。桅杆和船舱的样子都可以做调整。另外船身可以漆成纪家那些的褐色。只是无法像纪家的船那样精到。”
“这个不要紧。要让普通人乍眼看上去容易混淆就行。”宋铮道。“这个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你找几个船工。同时。蔡勇等几个人也要上船。充当水手。”
小贝和吕春都盯着宋铮。这艘船要做何用。这才是最主要的。
“你这里出來人。充当商贾。在商贸行挂单买货。然后。在库房这边装货后。在大鼋码头卸下。由陆路绕江宁城一周。再转运回來。放进商贸行的库里。”
这不是瞎折腾吗。小贝和吕春面面相觑。弄不清为何宋铮这么做。
“你们尽管去做就行。一切要做的和普通商贾一样。特别是在大鼋码头卸货。要和其他的运货船家沒什么区别。这艘船你们可以随便起个名字。周记也好。张记也罢。另外。你们要设计好周转的次序。陆路运货的人。不能和船家那边有接触。不要让人怀疑到咱们在瞎折腾。我们这样做。就是要在大鼋码头那边造成一种常态。将來行动的时候。也不会引起人们怀疑。”
吕春道。“小郎放心。这样做虽然动用的人力不少。但难度不大。现在咱们码头的船不少。我从父亲身边把管臣借过來。让他当商贾。随便买一只差不多的船。再雇佣一个船老大。加上几个伙计。至于陆路的人手。也好说。现在这里有这么多庄稼汉。雇佣起來也很容易。我还有一个建议。可以让蔡勇兄弟这些人中。不要都上船。而是分出一个來。化作接货的商贾。负责雇佣庄稼汉运货。这样的话。除了咱们的人外。外人根本发现不了什么。”
宋铮暗自点头。吕春不愧是商贾出身。不但很快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还妥当地作出了安排。
铮当即同意道。“就按吕春所说的办。负责陆路的人选。就由我身边一个叫窦海的出面。雇佣工人。从大鼋码头接货。再转运回商贸行。”
“铮哥。我们这样需要干多长时间。”小贝眨着眼睛插言问道。
“你是说何时对纪家采取行动吧。”宋铮笑了笑。
小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嘿嘿了两声。
“时间不会太长。大约一个月吧。到时候听我的消息。具体如何行动。我会通知你们。”
吕春笑道。“小郎定是下了一盘大棋。我们这些人。都是小郎的小兵。”
“那可不敢当。咱们兄弟同舟共济。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商贸行的兴盛。我可是向吕伯伯承诺过。将來吕家一定会富可敌国。”
“共同发财。共同发财。”小贝拍着手笑道。
宋铮指了指他。“你这小子。要做大买卖的人了。也不向吕兄多学学。何时才能沉稳老练一些。”
“小郎这可错喽。”吕春笑道。“小贝做事。比我的办法还多。既精明又扎实。只是不知为何。见到小郎。他却沒了主意。”
“就是。就是。”小贝辩解道。“一见到铮哥。我就觉得变傻了。”
宋铮与吕春哈哈大笑。说起來。小贝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又沒有宋铮这样的两世阅历。难免还有些少年心性。
蔡勇则一直站在宋铮身后。偶尔脸上露出一点笑意。却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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