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娉、黄婷一对姊妹花。清秀可人。连宋珏也有一刹那的失神。宋铮反倒要好一些。两世心态。让他也算是久经沙场了。不过。他沒有说话。只是后退两步。嘴角微翘着。欣赏着两位佳人。
“非礼勿视。“宋珏暗道一句。将眼光很快移开。眼观鼻。鼻观心。微微侧身。淡然道。“两位小姐。今日老朽父子同游至此。打扰了。”
黄娉又施了一礼。便望向宋铮。却正迎上宋铮的目光。黄娉蹙了一下眉头。暗道宋铮大胆。却又觉得宋铮目光纯净。毫无淫邪之意。一时倒不好说些什么。
“娉儿。婷儿。你们今天算碰到贵人了。”黄岳呵呵一笑。“娉儿喜文。西山先生当世大儒。连父亲也颇为尊敬。你要请教学问。最好不过。至于小郎。是今年的新科武状元。婷儿若能得小郎指点两手。也是受益匪浅的。”
“大哥。”黄娉脸上飞红。嗔怪地看了黄岳一眼。“西山先生才高五岳。哪是小女子能请教的。”
不待宋珏谦虚。黄婷却开心地大叫道。“宋铮。我看过你比斗。你拳脚的功夫果然了得呢。沒想到你这么瘦。居然也能举起那么重的石头。还有。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啊。”
“宰相府高手如云。小子这点微末功夫。哪能入得小姐法眼。”
“装模作样。”黄婷嘟起嘴。“厉害就是厉害。什么法眼不法眼的。”
“婷儿。”黄娉斥了一声。上前拉住黄婷。就要离开。
“我不回去嘛。我要向状元郎讨教一番呢。”黄婷不依地道。却由着黄娉拉着手。不情愿地往回走。
“西山先生來我家。定是和父亲有要事相商。千万不能让咱们误了。快走吧。”
黄婷虽然好武。却一贯听从孪生姐姐的吩咐。眼下。她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向着绣楼而去。
有这么一道小插曲。宋铮与黄岳便多了一个话題。
“令妹一个天真活泼。一个温柔大气。宰相大人果然是好福气。”
“谁说不是。”黄岳道。“她们两个深受父亲宠爱。在父亲面前。可比我这个嫡长子吃香得多。”
黄岳语气复杂。带着一股莫名地味道。让宋铮颇为好奇。黄岳与黄嵩兄弟不和。为何对这一双孪生妹妹仿佛也有一股酸味。真不知道黄岳抱了什么心思。
“女儿嘛。都是父亲的贴身小棉袄。自然受宠。”宋铮呵呵一笑。
“贴身小棉袄。这个比方打的倒也贴切。”黄岳应道。兴味索然。
宋铮察言观色。当即对黄岳道。“宰相大人应该快回來了。不若我与父亲到客房等候。若是让相爷等我们。那就太失礼了。”
“是啊。大公子。这相府我们看的差不多了。不若回去吧。”
“先生有命。怎敢不从。这边请。”
黄岳引着路往回走。直到正前方的大屋里安座。女婢刚刚奉上香茗。一个白色人影便跨了进來。宋铮抬眼一望。目光不由得一缩。
那人进屋后。冷冷地直视宋铮。脸上竟然涌出一股煞气。
宋铮心里一突。稍转一下。便马上换了一副惊奇之色。
黄岳看了看宋铮与黄嵩。不知道为何这两人一见面便有敌意。不过。他还是脸色一沉。“二弟。还不快快拜见西山先生。”接着便向宋铮解释道。“这位是我二弟黄嵩。现在可是江宁府的少尹。”
黄嵩又瞪了宋铮一眼。转头向着宋珏一躬身。毕恭毕敬地道。“晚辈黄嵩。拜见西山先生。”
宋珏來江宁后。曾在相府见过黄嵩。对其观感颇佳。“二公子不必多礼。听大公子说你和相爷一同出去了。眼下相爷是否回來了。”
“家父已经回府。现去后房换衣。稍等一会儿便來过來。家父嘱我先來见过先生。请先生先用茶。稍候片刻。”黄嵩直起身子。又转向宋铮。“这位想必便是令郎、今年的新科武状元宋铮了。”
“宋铮拜见二公子。”宋铮挺直身子。抱拳施礼。
“在下哪当得状元郎拜见。”黄嵩冷冷地回道。连礼也懒得回了。
“二弟。”黄岳冷着脸道。“状元郎新至相府。你为何如此无礼。”
“不怪二公子。是小子不是了。”不待黄嵩答话。宋铮站起身子。连连摆手。“去岁在历城。在下不知二公子身份。曾在历城文院。与二公子起过冲突。二公子。小子年少无知。还请你大人大量。原谅小子则个。”
“哟。有这回事。”黄岳倒真的好奇了。他可是知道。黄嵩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有乃父遗风。眼下却直接让宋铮下不了台。定是宋铮得罪得狠了。不过。黄岳还是暗自高兴。宋铮与黄嵩有仇怨。更易助自己对付黄嵩了。
“唉。是怪小子年少轻狂了。言语轻慢。还好二公子量大。不与小子计较。不然的话。小子可不敢一捋虎须。”
黄嵩始终冷冷地看着宋铮。不置一词。他也是心机深沉之辈。但一见宋铮。就不由得浑身冒火气。从宋家庄到历城。再到大金中都。任凭黄嵩机关算尽。却是损兵折将。功亏一篑。黄嵩虽然还不完全清楚宋铮的一切所为。但想來与宋铮有莫大关系。故在他心里。早就与宋铮誓不两立了。眼下。更连一点应付的辞色。都沒有兴趣摆出。
“铮儿。你怎能得罪二公子。”宋珏也有些惊疑。
“父亲。我刚才说了。我不知是那是二公子。刚才二公子进门。我听了大公子的介绍。才认出二公子的身份。”宋铮这话。已经有些委屈求全的味道了。实际上。他心里也蹿火。但考虑大局。他还是决定打算先应付过眼前。再图后计。对付黄嵩这种人。不能明着來。只能用一些阴狠的手段。
宋珏看了看黄嵩。见其仍然面色不善。便道。“黄少尹。犬子若是得罪之处。还请你原谅他年少无知。老朽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了。”说罢。宋珏拱了拱手。语气也硬了起來。直接称呼对方官职。
此时。黄嵩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已经直线下降。在他看來。自己的儿子已经再三致歉了。即便言语上曾得罪过你。这也够了。你若再不依不饶。我们也不一定非要仰你鼻息。
还好。黄嵩收住了自己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转尔躬身笑道。“在下万万当不得先生赔礼。只是见到令郎后。一时迷了心神。还望先生不要责怪才好。”
“二弟迷了心神。这倒不常见。”黄岳插言道。“这一幕若让父亲大人看见。便有热闹可瞧了。”
宋铮面上诚惶诚恐。心里却是暗乐。这兄弟俩不知有什么仇恨。竟然连在外人面前的面子功夫也不讲究了。这样更好。倒省了小爷加油点火的功夫。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连西山先生都不见怪。大哥就别计较这些许小事了!”黄嵩淡然地回了一句。便冲着宋铮一拱手。“宋小郎之名。传遍京师。今日得见。果然是盛名之下。其实也符。”
宋铮如何不清楚黄嵩的讽刺之意。“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才对。何况小子这点名声。在二公子面前也算不得什么。在下外无金玉之表。却内有败絮之实。这一点。我比不得二公子。”
论起言语上的机锋。宋铮从不落人后。黄嵩不识抬举。在宋珏出面的情况下。依然语含讽刺。让宋铮也压不住火了。果然。此言一出。黄嵩已经平和的脸色。再次阴了起來。
黄岳暗叫痛快。宋铮的言辞他可是领教过。先前还以为宋铮太过委屈求全。现在见宋铮终于反击了。一句话便让黄嵩吃瘪。黄岳感觉就像六月天吃了块冰西瓜一般。
“小郎。怎可如此说话。下次莫要如此了。”宋珏斥了一句。语气却极为和缓。显然对黄嵩也不满了。
黄嵩胸口如压了一块大石般。憋屈的难受。眼下却不能发作。只能闷声坐在下首。喝起茶水來。
“小郎啊。你这直性子脾气也要改一改了。”黄岳笑道。“咱们头一次见面。你就差点揍我一顿。呵呵。有时候心直口快是要得罪人的。不过你放心。我这位二弟心胸宽广。无人可及。你今天既然诚心诚意道歉了。想必二弟不会再找你麻烦。你说呢。二弟。”
被黄岳再一挤兑。黄嵩气得直想吐血。他从牙缝里崩出几个字。“大哥倒是知我甚深啊。”
黄岳更感舒畅。“那是当然。我是你大哥嘛。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几时阿屎阿尿。我都清清楚楚。你的为人我自是知道。”
这不是明摆着是借助外人打压自己吗。黄嵩气得肺都要炸了。心里不住地咒骂黄岳。你这个笨蛋。“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辱”。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了。真是蠢不可及。
黄元度虽然不太理会两个儿子在外面如何作为。但在家里。是一定讲究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特别是他高居宰辅之位。又是理学掌门人自居。家教是极严的。所以。黄嵩尽管气极。却不敢当面顶撞。
黄岳正教酣畅淋漓地训黄嵩的时候。一个声音在外面响起。“西山先生亲自登门。黄某未能亲迎。有所怠慢。还请先生莫怪。”黄元度随着声音。跨门而入。
这是宋铮第二次见黄元度。换了一身锦袍的黄元度。比起身着官服时來。少了一些威风。却多了一丝慈爱之意。
宋珏与宋铮慌忙离座。便要跪拜。黄元度紧走两步上前。各搀住宋氏父子的一条胳膊。“快快免礼。在家中。不讲那么多客套。请坐。请坐。”
落座后。黄元度瞅着宋铮。一捋银须笑道。“当日在武院。只赏得状元郎英姿。今日细看。更胜当日一筹。状元郎。你这个年纪的禁军千户统领。可算是前无古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