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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路遇不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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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刘禹锡的陋室。只不过是一个能容一桌一椅一床的小屋。宋铮以为。所谓刘禹锡故居。也就是围个栅栏。修缮说明一下而已。本來也沒寄多么大的奢望。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宋铮吃了一惊。

当宋铮依据路人的指点。來到陋室铭旧址时。碰到的一个占地两亩许的方形园子。在园子门口。还订了一块木牌。“刘梦得故留守处”。宋铮哑然失笑。即便是读书人。也不一定能有几个知道。“梦得”是刘禹锡的字。一般的都称刘禹锡。为“刘宾客”。因为他本人做过太子宾客。很少有人称其为刘梦得。而在这里題上这么三个字。显然是有卖弄之嫌了。

宋铮在园子外观察时。有十多个锦衣书生。结伴來到门口处。为首的两位长相不俗。左边一位二十岁上下。长相不俗。唇红齿白。目圆面粉。衣带轻裾。显得风流倜傥。右边一位则剑眉朗目。略显粗壮。头微微扬着。带着几分傲气。

余下的几个也穿着不俗。但隐隐以这两位为首。

“孟兄。此番我们结伴來这历阳城。观看这刘宾客‘陋室’。当有诗句才是。”粉面书生笑道。

“那是自然。我们乌衣诗社享誉江宁城。可不是浪得虚名的。等一会儿参观完了。就以这陋室为題。每人作上几首。”剑眉书生挥着手。一副指点江山的味道。

后边一个颧骨较高的书生上來。腰微微哈着。陪笑道。“此次事后。我们乌衣诗社可以出个诗集。就是《陋室咏叹》。孟兄、徐兄。你们看如何。”

粉面书生轻轻点了点头。剑眉书生则拍了拍高颧骨书生的肩膀。“窦一伟。果然有你小子的。此举正合我意。走。进去瞅瞅。”

剑眉书生将手一挥。锦衣书生们一拥而入。宋铮一看这架式。便闪到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喂。小子。你摇啥头啊。”

宋铮抬目一看。只见那个名叫窦一伟的高颧骨书生。正挑着眉毛。斜眼看着他。宋铮虽然不愿意理这种货色。却也不想生事。所以便摆了摆手。连道“沒什么”。还后退了数步。表明了不愿意惹事。

“走吧。理会这种人作甚。”剑眉书生不悦地道。抬步向里走。

窦一伟连忙啥腰笑了笑。又转头恶狠狠地瞪了宋铮一眼。这才举步跟进去。

宋铮哑然失笑。要不是穿着古代的衣服。宋铮还以为这窦一伟是后世的日本鬼子汉奸呢。点头哈腰的。一股奴才相。天下之大。果然什么样的人都有。这窦一伟在那位孟姓剑眉书生面前。跟条哈巴狗一样。转身却对自己乱汪汪。真是不可理喻。

宋铮本來就不想惹什么事。所以也就沒放在心上。等这群锦衣书生都进了园子后。宋铮才举步向里走。

里面的景象颇为滑稽。挺大的一处园子里。周围都空着。种了数棵小树。在园子中间。留了孤伶一幢屋子。只有一间大。高仅一丈。长丈许。宽九尺。如同一座小庙一般。

不过。有一点倒是对的。“小庙”里只能容一桌、一椅。一床。正如史料记载的一般。

即便如此。整个园子搞得像个墓地。哪有一点“陋室”的感觉。

宋铮沿着园子走了一圈。又來到“小庙”前后。看了一圈。越看越想笑。在这间房子里外。都提題着一些诗。有一些固然是刘禹锡在和州时所做。还有一些却是后世一些名人附和的作品。

由这些诗中宋铮才知道。之所以把这里弄成这幅模样。全归功于历阳的上一任县令。不但把原來左邻右舍的屋子全部拆除。还种了一些松柏。活生生把陋室变成了陵园。

宋铮发笑之际。那群书生却诗兴大发。

剑眉书生高声吟道。“冬日陋室怯春妍。冷风萧瑟无言欢。我心一片冰壶玉。只羡佳名不羡仙。”

“好。孟兄。此诗可谓绝唱。”众书生大声称赞。

粉面书生不甘示弱。当即笑道。“我也有佳句。你们听着:风萧萧兮江水寒。今睹陋室更思前。诸葛庐伴子云亭。见贤思齐付衷谈。”

众书生又是一片叫好声。恨不得把这两首诗形容成天上少有。地上无双。一时间吵吵闹闹。不成样子。

宋铮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真是大失所望。历阳的前任县令。把陋室搞成这副样子。比后世的旅游景点更像景点。哪有一点陋室的风韵。更无奈的是。有这么一批实在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在这里。大伤风雅。

正当宋铮要离开的时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來。“一群娃娃。坐井观点。仅识得几个字。就在这里卖弄。真是不知羞耻。”

宋铮定睛一看。原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一身青衣。极为干净利落。老者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看样子像是管家。

“老头儿。你算老几。”窦一伟张开大嘴。厉声怒斥。“我们乌衣诗社在这里探讨诗词。你又知道什么。”

老头把眼一眯。“什么狗屁诗社。你们出身江宁文院吧。我都替你们害臊。就这么点水平。还出來显摆。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怎么。你有更好的诗。”粉面书生气得满脸通红。他刚刚作了一首诗。被人捧上天。正是得意时。老头这一來。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如何不恼。

老头也不理他。反而盯着剑眉书生道。“孟凡非。你肚子里有几两货自己不知道吗。在江宁折腾也就罢了。怎么还跑到这里。”

令宋铮意外的是。那个剑眉书生皱了皱眉。却沒有吭气。反而微微低了一下头。拱手道。“韦师。怎么是你老人家。”

“我就不能來了。”老头撇了撇嘴。“我要不來。哪能知道你们的壮举。”

“我们不过是來这里看看吧了。众位好友均认为。來这里瞻仰一下。能陶冶我辈情操。让我们更好的做好学业。”

“挂着羊头卖狗肉。”老头道。“你既然來这里瞻仰的。那我问你。这刘宾客为何要作《陋室铭》。”

众书生都不屑地笑了。这个谁不知道。刘禹锡來到和州后。条件艰苦。在这里作《陋室铭》。表达一种虽处逆境。却乐观向上的斗志。更是一种洁身自好。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不追求享乐的人生态度。

孟凡非也咧了一个嘴。说的比较艺术。“《论语》有云。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我想。刘宾客之《陋室铭》。大概与颜回一样吧。”

“屁。谬论。”老头训斥道。却抬着眼看向宋铮。“小家伙。你也说说。”

宋铮正在看热闹。哪想到麻烦会找到自己身上。他疑惑地看了一下老头。老头却指了指他。“小兄弟。我看你刚才在摇头。显然有不同意见。你说说。怎么回事。”

宋铮拱了拱手。“长者有问。小子怎也敢不答。据在下所知。刘宾客作《陋室铭》。全因愤激之语。想当初。刘禹锡因永贞革新之败而至和州。本地县宰落井下石。趋炎附势。先在城南给以三间三厦屋。又让其移至城北。仅给一间半。最后却在这城中。找了一间极小的屋子。刘禹锡此篇。当为针对那名县令的愤激之作。世人读诗文。往往忽略读史。以至多有谬误。诚为可叹。”

“好一句‘诚为可叹’。”老者拊掌而笑。“沒想到。小兄弟虽然衣衫粗简。却有这般见识。读诗文要读史。以史解诗。方能现出本义。”老者说了两句。转而叹道。“唉。读经书亦如是也。”

那个名叫窦一伟的书生。刚要训斥宋铮。见老头如此感叹。便硬生生把话憋住了。他又不是傻子。平时牛逼哄哄的孟老大。在老头面前也矮一截。称其为“韦师”。窦一伟也不敢放肆了。

老头却不再理众位书生。反而举步向宋铮走去。“小兄弟。來。咱们聊聊。这个地方被糟践成这样子。也沒什么好看的了。”

宋铮虽然对老头非常好奇。却实在沒有工夫闲扯蛋。当即他又作了一揖。“老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您老人家相约。我本应欣然应允。但在下要赶往江宁去。正欲到江边寻船。你看……”

老头一愣。转而哈哈大笑。“那正好。我也正要回去。呵呵。小兄弟。你也不用寻船了。跟着我。我带你到江宁去。我这一路上。也算有个说话的。”

“这……”宋铮搞不清老头的底细。自然不敢随便应允。

“怎么。看不起我这个老头子。”

“小子不敢。”

“那还磨蹭什么。走吧。不收你船钱。”老头有些沒心沒肺地笑起來。转身就往外走。

那名管家却低声劝道。“小兄弟。你放心。我们家老爷在江宁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难得老爷看得起你。说不定。你有什么办不了的事。老爷还能帮上你。”

宋铮点了点头。暗笑道。这也算苦尽甘來。自己如同野人一般。风餐露宿的十多天。现在又吉星高照了。当即。宋铮跟随老者而去。

身后。那群书生议论纷纷。粉面书生不解地问道。“孟兄。这老头是谁啊。你为何对他这么恭敬。”

孟凡非抿嘴道。“徐老七。我比你大两岁。也比你早两年到江宁文院。当时就是这个老者。担任江宁文院的总教习。”

“江宁文院总教习。姓韦。”粉面书生略微沉吟了一下。转而惊声道。“你说他是韦不周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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