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雄领着四万北门武卫军。列阵于中都正北的通玄门外。等待着宫城的决战结果。是完颜玉生尽诛叛军。还是完颜玉都兵败身亡。温雄无法作出自己的判断。
作为四门武卫军年龄最大的主将。温雄虽然属于主战派。但一向稳健。在完颜玉都与完颜玉生争位的局面下。温雄从來沒有明确表示支持哪一方。所以。当完颜玉生持虎符到达北门武卫军大营时。温雄表面上遵循命令进京勤王。却在临门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当然。为了表示自己遵从军令。他还是每隔半个时辰。就让人上前喊门。而门上完颜沙虎的三百叛军。也理所当然地回应。不准进门。
帝位之争。胜利了固然一步登天。失败了则会名裂身死。温雄不想被打入叛军行列。也不想去冒险争什么“从龙之功”。不过。以温雄的估计。完颜玉都的机会还是大一些。三千叛军加上沙虎的人马。足矣将宫城控制住。即便完颜玉珲杀到中都。有老皇帝和众皇子、宫妃及朝中重臣在手。完颜玉都也有把握让完颜玉生屈服。
温雄甚至有些沾沾自喜。自己虽然起了兵。却沒有去帮完颜玉生。那就从侧面帮了二殿下的忙。二殿下登位后。最少不会把自己撤了。
在中都外耽误了近三个时辰。温雄感觉有点不对劲儿。通玄门上太静了。连一点动静也听不到。最后一次。他派到门前喊话的人。喊破了嗓子。也听不到回声。
温雄猛地涌起一个念头:叛军偷偷地溜了。
显然。若是战局有利。叛军定不会有如此动作。那只能证明一件事:完颜玉都败了。
这个念头让温雄额头冒汗。他急忙挥手。欲令军士攻城。这时。通玄门上却换上了东门武卫军的人马。说是奉六殿下之命。封锁宫门。三天之内。任何人不准出入。
温雄身子一晃。差点栽倒。他知道。自己这一次。压错了注。
。。。。
宫城。泰和殿。仅余的三百叛军困在殿前的空地上。被五千东门武卫军围着。
完颜玉生站在阵前。面冷如霜。完颜玉珲、完颜章寿和章宗及完颜璟都立在他身侧。宋铮与英吉。则换上武卫军的服饰。隐在其身后。在这种时候。完颜玉珲主动地让出了指挥权。众人也是隐隐以完颜玉生为主的架势。
经过半个时辰的厮杀。进入内城的众多叛军都已经被剿灭。只余下眼前的这点人马。局势稳定后。完颜玉生便留下一千武卫军值守宫城其他地方。其他武卫军都撤出宫城。一部分维护中都治安。剿灭暴徒。维持治安。一部分去接手中都各门。并下严令。三天之内。中都禁止出入。
当然。在攻入内城之后。完颜玉生还派出三路人马。一路是去完颜玉都府上。捉拿其妻妾、子女及挞黎。一路去大观园。去找完颜京;最后一路则去右相府。捉拿其一家老小。毕竟。完颜京请求为完颜玉都封王之举。怎么看也像是在耍障眼法。
泰和殿门口。完颜玉都、完颜沙虎、挞奇都挺立在那里。在他们身前。是几个皇子。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至于死不瞑目的老皇帝。连床榻也一起抬了出來。就置于外殿正中。
完颜玉生与完颜玉都。隔空狠狠地对视着。目光仿佛要撞出火花。不过。两人久久沒有说话。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大观园距离宫城不远。很快。一脸憔悴的完颜京便被带來。负责的将领在完颜玉生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完颜玉生闻言后点了点头。轻声对完颜玉珲说道。“四哥。派往右相府的人。就不必再捉拿右相的家人了。只把完颜沙虎的子女妻妾擒來即可。”
完颜玉珲轻轻点了点头。连忙吩咐下去。于是。完颜京的家人遇到了莫名其妙的一幕。包挺完颜冬与完颜雪在内。都已经被押到了西华门外。却又被通通押回右相府。之后。相府的武卫军也撤了出來。只是把右相府围住。不准出入。
待到完颜沙虎的一子一女和两个妻妾入宫后。完颜玉生这才转过身去。让人将完颜京请过來。
此时的完颜京仿佛老了十岁。见到完颜玉生后。他满面惭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六殿下。老臣教子无方。以至今日酿成这弥天大祸。愧对圣上。愧对四殿下。愧对完颜氏先祖啊。”说罢。完颜京放声痛哭。
完颜玉生连忙将其扶起。“右相大人孤身深入虎穴。玉生深感佩服。父皇已经故去。今日大局。还请右相大人主持。來人。给右相大人看座。”
完颜京哪里肯坐。执意站在完颜玉生一侧。高声大呼。“虎儿。还不命人放下兵刃。更待何时。”
完颜沙虎看着老迈的完颜京。又看了看仍然在嘤嘤痛哭的子女妻妾。双眼暴红。“六殿下。今日之事。是我完颜沙虎一人所为。与家人无关。与我父无关。”
“你这逆子。受奸人蒙蔽。至今尚不悟也。”完颜京几乎要跳起來。“我不知道二殿下给你灌了什么**汤。你纵然对朝政有所不满。但岂能起兵造反。今夜死伤无数。他们可都是我们大金的将士。你这样难道就称得上忠君爱国吗。”
完颜沙虎也豁了出去。“六殿下对外勾结大齐。对内枉纵贪官。岂能为明主。二殿下武艺非凡。一心为大金开疆扩土。如此却不能得位。你让大金将士。如何甘心。”
“胡说八道。”完颜京大喝一声。心里暗暗叫苦。刚才他在喊话中。连用“蒙蔽”、“**汤”等字眼。就是为了给其减轻罪责。死罪固然难免。但不至于牵连家人。或许他自己也能有个体面点的死法。现在。沙虎将这些话说出來。完颜玉生那里。再也沒有一丝转圜的可能。
完颜玉生仍然冷着脸。等待着完颜京下面的话。这种事。与其自己亲自解释。倒不如让完颜京这位大金第一重臣说出來。
果然。完颜京喝道。“你说六殿下勾结大齐。枉纵贪官。可是你亲眼所见。你又有什么证据如此胡说。六殿下为政以來。才华有目共睹。朝堂上下。谁不敬服。”
不待沙虎继续强嘴。完颜京接着喝道。“倒是你。与二殿下一起。勾结前朝大辽余孽。力图倾覆大金。”
这一下。连完颜玉都也忍不住了。“完颜京。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完颜玉都一心为大金。怎会勾结大辽余孽。”
“二殿下。”完颜京大喝一声。“你看看所余下的这些僧兵。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国师了然。乃大辽天祚帝的曾孙。当年的梁王耶律雅里之孙。当年天祚帝潜逃西夏。耶律雅里便被大将耶律敌烈掠走。在沙岭立其为帝。耶律雅里当年病死。却留下了一个遗腹子。此子跟随残军逃到现在的西辽。又生下一子。名唤耶律齐斡。这便是了然和尚。”
说完这段秘闻后。完颜京道。“二殿下。现在你知道了吧。为何了然拼命蹿动你对付六殿下。为何以俗家人身份养了这么多僧兵。又为何以一个出家人。频频参与政事。就是为了在你身上押注。让你征战四方。空耗国力。然后再联通西边的敌国。试图复国。倾覆大金。圣上正因看穿了然的阴谋。所以冷落了然。又令六殿下将其困住。正是要徐徐图之。消弱其势力。再斩草除根。”
完颜京将发现了然阴谋的功劳。归于已经死去的老皇帝身上。显然是想维护其一世英名。对此。作为正统继承人的完颜玉生自然无所不满。
完颜京的话在叛军中引起一阵骚乱。这余下的三百名叛军中。有南门武卫军一百七八十人。完颜玉都的叛军近一百人。还有僧兵三十余人。此刻。其他叛军主动地与僧兵远离了两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曾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僧兵。
“你胡说。国师只是在帮我。你胡说。快把国师交出來。你有胆与他当面对质。”完颜玉都几首要发狂了。完颜京将了然的经历交待的如此清楚。又指出了然私养僧兵、参与朝政。完颜玉都也下也相信了几分。
完颜玉珲站出身來。“完颜玉都。你还在抱有幻想吗。那了然老秃驴借故去了琼林苑。妄图助挞奇劫掠我母亲。实际上早存逃跑之心。那老秃驴见事不可为。早就跑了。走的。就是你们进來的水路。”说着。完颜玉珲将手中的一块残布举起。“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我的军士在鱼藻池小岛的水栏处发现的。”
泰和殿外灯火通明。完颜玉都和完颜沙虎及挞奇。一眼就认出。那是了然僧袍的颜色。
原來。宋铮与三位娘娘从冰室上來后。宋铮立即请求完颜玉珲派军。搜索叛军的水路。宋铮料想。了然见事成无望。定会想法跑出险地。而挞奇攻进來的水路。是他惟一能跑掉的地方。
果不其然。由于急于逃跑。了然在通过水栏时。衣服挂扯在铁栅上。尽管完颜玉珲已经派出一路军士。沿水道搜索。不过宋铮知道。想要在偌大的中都。把功夫高强、老谋深算的了然搜出來。几乎不可能了。
在完颜京怒斥叛军期间。另一个消息让完颜玉生和宋铮都心下一沉。派到完颜玉都府上的人回來报信说。沒有抓到挞黎和完颜玉都的两子。府内只余下完颜玉都的十余个妻妾。这些妻妾什么也不知道。而完颜玉都两个儿子的房间。几个伺候的婢女老妈子。全部被人打昏了。
()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