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的喊杀和火光。立即搅动了整个中都城的混乱。寻常百姓。自然紧闭门窗。躲在家里祷告。而那些平时隐藏在暗处的黑帮及宵小之徒。均行动起來。由于完颜沙虎将军士都调走了。街上沒了巡逻的人员。这些家伙们闻风而动。纷纷现出身來。趁乱作案。
趁机偷窃者有之。杀人放火者有之。入室抢劫者有之。奸淫掳掠者有之。一些大户人家。尚有家丁自保。而普通百姓家便倒了霉。不少人家被破门而入。轻者财物被抢。重者横尸当场。更有一些日子不如意的悍徒。此时也发了狂。加入到了打砸抢的行列。
整个中都都爆发了十数起骚乱。至于那些巡查的官府人员。初时还能震慑一批。然而。骚乱的地方实在太多。渐成燎原之势。这些捕快、府丁都慌不迭地躲了起來。以免伤及自身。
宫城正东。是宣华门。门外的枣林前街。直通东方的中都东门正中的宣曜门。
此时。宣曜门外。完颜玉珲尽起五万武卫军。赶到了这里。完颜玉生与英吉赶到东门武卫军处。将消息火速报告后。便快速离去。直奔北门武卫军温雄的驻地。由于他手持虎符。温雄立即答应起兵勤王。发兵中都。完颜玉生顾不上客套。又去了西门武卫军处。石抹牙也立即起兵。横插南门武卫军与中都之间。防止完颜沙虎从南门武卫军处再调军。
事实上。
完颜沙虎并沒有再从南门武卫军驻地调进更多的人马。
不但如此。
还将中都南面的靖礼门、丰宜门和景风门各布置了三百武卫军。
彻底将中都城封死。
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他带入中都的五千武卫军。
是属于甲字营。
也是他的绝对嫡系部队。
若是从南门武卫军再调集人马。
一是难以瞒过完颜玉珲、温雄和石抹牙三个主将。
二是南门武卫军其他各营虽然是在他麾下。
他却沒有时间去说服各营的将领。
万一走漏风声。
出现差错。
将功亏一篑。
何况。
他自信凭借手头的人马和完颜玉都的军士。
足以拿下宫城。
。。。。
城内的骚乱引发的呼喊声和冲天而起的火光。即便是在城外。也能听闻。完颜玉珲心急如焚。倚仗着自己四殿下的身份。他只身纵马前行。穿过护城河。來到宣曜门外。身后上千军士擎着火把。将整座城门处照得雪亮。
“门上的军士听着。我乃大金四殿下完颜玉珲。奉圣命进京勤王。尔等快快打开城门。”尽管已经入冬。完颜玉珲还是急得满头滴汗。这几句话。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來的。
完颜沙虎的军士。从汝墙后面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群。都吓了一跳。但他们奉命坚守此处。自然不可能立即开门。
在静默了半盏茶后。一个军士小头目现出身來。他站立城墙之上喊道。“四殿下。在下奉完颜沙虎将军之命。守卫宣曜门。任何人不得出入。望殿下速速退去。明天一早开城门时。再行入城。”完颜玉珲毕竟是皇子。小头目即便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当场将其射杀。
“完颜沙虎谋逆作乱。尔等岂能同流合污。难道就不怕诛灭九族吗。”完颜玉珲大呼。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那名禁军小头目。也将身子缩在汝墙后面。再也不说话。
完颜玉珲在城下连连喝骂。城上却沒有丝毫动静。
“尔等敢尔。尔等敢尔。”完颜玉珲怒极。拨马便回到了自己的阵营。他不再犹豫。将手一挥。“丙字营、壬字营、癸字营。速率本营军士。去施仁门。即刻攻城。甲字营、乙字营、戊字营。速去阳春门。即刻攻城。其余四营人马。给我拿下宣曜门。各营进门后。立即前往宫城。包围叛军。”
“得令。”众军士轰然响应。这些军士平时都是守卫都城的。现在却要亲自攻城。每个人心中自然是百味杂陈。却又隐隐有股兴奋的意味。
完颜玉生曾叮嘱过。为防止完颜沙虎的军士封门。东门武卫军必须携带攻城器械。虽然时间匆忙。完颜玉珲还是将为数不多的战车云梯。都带來了。
随着完颜玉珲一声令下。丁字营、己字营、庚字营、辛字营的四营军士。争先恐后地向前涌去。他们各自抬了十余架云梯。一个硕大的巨木车也被推了出來。由上百名军士拖拽着。压过护城河上的桥梁。
在巨木车前面。率先冲出的二百名弓箭手开始发威。将一枝枝利箭射上城墙。压制对方的弓箭手。
城门处。小头目命百余人下去。用各种杂物堵在城门后面。防止巨木撞开城门。而他自己率领两百军士。用弓箭还击。尽管人数少。但由于占据地利优势。反而射杀了不少东门武卫军。
整整四个营。两万人马。一时难以通过仅有的一座五丈宽的桥梁。在后面督战的完颜玉珲大声下令。“速速搭起浮桥。冲过护城河。”
武卫军不愧为大金的精锐部队。随着主将一声令下。各营负责将领。迅速布置搭桥。军士们跳入河水之中。用胶绳、木板。将浮桥搭起。粗如儿臂的长绳被拉到河对岸。成为浮桥的主筋。
十五丈宽的护城河。最深处达两丈。河水又冰冷。军士们费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浮桥搭好。大队人马踏着桥梁。一齐向城墙处冲去。
云梯架了起來。巨木开始冲击宣曜门的大门。声声巨响传出。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土灰被震落。在城门前飘洒出一阵阵灰雾。
随着越來越多的弓箭手冲过护城河。漫天的箭矢向着城墙上飞去。上面的军士再也无法还手。不得不龟缩在汝墙后面。
有了弓箭手的压制。十余架云梯顺利地搭上了城墙。一队队军士爬了上去。守门的军士见状不妙。立即命人守在每个云梯处。拼命砍杀冲上城墙的军士。然而。守卫者毕竟太少。小头目在砍倒数个军士后。不得不舍弃对手。亡命逃蹿。
就在这时。下方的坚固的城门。经不起近百下撞击。吱嘎一声。木屑飞溅。被撞出一个大洞。连带门后的铁栓。也被撞弯了。又撞了数下。左边的一扇巨门脱落下來。却立而不倒。门后的各种杂物硬生生把门顶在那里。
幸好。这时冲上城墙的军士已经來到门洞处。由于守门的小头目奔逃。其余守卫军士一呼而散。拼命地向着城内逃去。攻上城墙者不顾追杀。便冲下來。急速清理门洞杂物。迎接大军入城。
。。。。
宫城处的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西边的玉华门处。城门大开。人数相若叛军与禁军。捉对厮杀。战场也扩大了。漫布在玉华门内百丈的范围内。几乎快到了玉华宫门前。
玉华宫内的几个皇子。及宫女宦官。都慌作了一团。幸好。完颜璟的母亲、当年的太子妃。也算不凡。迅速命内侍关闭殿门。昏黄的灯火中。她不停地为宦官鼓劲。让大家坚信禁军能制止混乱。几个心腹内侍。手持桌腿板凳。谨守殿门后。几个妄图逃窜的宦官。被活生生打杀。甚至一个皇子。也被打折了胳膊。如此威慑下。玉华宫内暂时安定下來。众人虽面露惊慌之色。却不敢再试图逃生。
散答奇浑身浴血。手中的大砍刀上更是蹦出了数个缺口。半个时辰來。已经有三十余名叛军。丧生在大砍刀下。另一边。完颜玉都也是杀一会儿歇一会儿。同样砍杀了近三十名禁军。
短短的半个时辰。对阵双方。留下了二百余个尸首。惨号声、兵刃交击声。混同着不时飞起的残肢、喷涌的鲜血。几乎将此处变成了人间炼狱。
南门处。也是鏖战正酣。数量众多的叛军。开始攀上城墙。与守卫在汝墙上的军士战到一处。大安门也在叛军不要命的撞击下。铜栓断裂。两门间也敞开一道尺余宽的大缝。旋即又被门后的禁军拼命关上。一次次撞击。一次次闭合。每次开合之间。门内门外。无数的兵刃搠向缝中。向着对方身体上招呼。
在后面指挥的完颜沙虎见状。大呼:“对准中间。把巨木塞进去。卡住宫门。”
前面的军士听命。立即会意。又一次撞击來了。这一次。巨木的尖端插入门缝中。后面的军士拼命地将巨木向里面塞。更有十余名军士在巨木后端。两个人在前。弓起身子。用血肉之躯硬顶巨木。巨木两侧的军士不甘示弱。肩扛手抱巨木。为其加力前冲。
门后的禁军如何不知道叛军用意。也拼命将巨木向外塞。奈何巨木尖端剖面较小。尽管已经撞秃。但也只容一个顶在前面。难以集合众禁军的力量。
战场上从來不乏聪明之辈。不知谁大喊了一声。“将巨木放进來。用作顶城门。”
众禁军一齐收力。整根巨木撞入到大安门的门洞里。跌落在地。后端却卡在了两门之间。后面的叛军恍了一下。齐齐跌倒。前面的数人。通过门缝。趴倒进來。身子被巨木砸个正着。立即变成了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