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横线出现在青石板上之后的第二天,林渡没有再去掀开砖块查看。他把书店的门打开,在柜台后面坐了一上午,偶尔有顾客进来翻书,或问几句有没有某本书,他都一一回了。中午的时候他煮了面,站在厨房的窗口吃完,碗洗了放回柜子里。
下午他走到书架前,把那本墨迹书抽出来,翻到封底内侧,看了一眼那行此环闭合于江城的字迹——还和之前一样,墨色稳定。他合上书放回去,然后蹲下来,把书移开,揭开砖块。
青石板还在原位。那道横线还在,和昨天一样,从左到右贯穿石面,末端有一个圆点。但今天的石板表面多了一道新的线——不是横线,是一道斜线,从横线中段偏左的位置出发,向右下方延伸,长度大约和横线相当,末端收细,没有圆点。像是横线之后,有人在石板上又加了一笔,用同样的力度,沿着不同的方向。他站的位置保持着和昨天接近的角度,俯视时横线与斜线的组合在视觉上像是一个字的雏形——一横加上一撇,还有捺笔未到。
他把石板在手里多拿了一会儿,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新痕迹,还是之前那四个角的凹点,每个凹点依然保持着同样的深度和间距。他把石板放回去,盖好砖块,再把书放回原位。
当天傍晚关店之后,他坐在柜台后面,把那块石板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横线和斜线的组合,像是有人正在用非常缓慢的速度,一笔一画地在石板上写完一个字。现在只写了两笔,第三笔还没有出现,但他能感觉到笔画延伸的方向。如果按常见的字形结构来推,第三笔将斜向右下,与现有的斜线成对称,捺的长度会比撇短一些。这样一横一撇一捺就构成了字。或者第三笔也许会补齐其他字形,他现在还无法确定。
第二天早晨,他再次打开砖块。青石板表面多了一道新的线——不是捺,是一道竖线,从横线正中央的位置向下延伸,垂直于横线,长度略短于横线。三道线在石面上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字:。字——由一横一竖一横构成,三道笔画已经齐全。石板上的三道线彼此间距均匀,位置端正,像是一个已经成形的字,不需要再添加新的笔画了。
字的意思是事物的主体法度。他蹲在那里,看着石面上这个字,笔画简洁明了,三笔构成,所有的线都收得干净利落。像是一个完整的基础结构,等着被其他东西依托。
字出现之后,石板表面没有再增加新的线条。那个字稳定地留在石面上,笔画之间没有位移。他每次查看都能感到它的笔画在光线下清晰可辨,边缘分明,像是刻完之后很快就固定了下来。
林渡没有再移动那块砖,让它保持原样——石板压着,砖块盖着,书放在砖块上面。他把书架上那本《楚辞》的位置也调整了一下,让两本书之间保持约一指的间距,中间的空隙正好够放一本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