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手术很成功。
周六上午,郑楠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看着妈妈趴在病床边睡着了。爸爸还在麻醉中没醒,但生命体征平稳。医生说,送来得及时,后续康复得好,应该不会留下严重后遗症。
郑楠轻轻给妈妈披上外套,走出病房。他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也需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八万借款。虽然无息,但五年内要还清,平均每个月要还一千三百多。他现在的月薪扣除房租生活费,能存两千左右,压力不算太大,但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了。
更重要的是能力的控制。周五晚上的经历给他敲响了警钟——在极端压力下,他很可能再次失控。陈默说得对,他需要系统训练,而不是靠自己摸索。
手机震动,是李玉发来的消息:“郑先生,今天下午三点的咨询,您还过来吗?如果您父亲那边需要照顾,我们可以改期。”
郑楠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二点。他回复:“我会准时到。另外,咨询费……”
“第一次咨询可以按体验价,五百元。”李玉很快回复,“之后如果您决定继续,我们再谈正式费用。”
五百。郑楠算了一下,还能承受。他需要听听专业心理学家的意见,看看陈默没告诉他的那些风险。
下午两点半,他按照地址来到一座老式写字楼。李玉的工作室在七层,装修得很温馨,米色墙面,原木家具,角落里有绿植和书架。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请坐。”李玉今天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看起来比在地铁上更柔和,“要喝茶吗?我这里有普洱和龙井。”
“水就好,谢谢。”
李玉倒了杯温水给他,然后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人感到压迫,也不会太疏远。
“我们先从基本情况开始。”李玉打开一个笔记本,“您提到记忆方面的问题,能具体描述一下吗?”
郑楠早就想好了说辞——半真半假,不涉及镜像能力的核心。
“大概一周前开始,我会突然知道一些原本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他说,“比如突然会说很地道的上海方言,但其实我是北方人,在上海只待了五年。又比如突然理解了复杂的编程概念,但我大学学的是会计,从没系统学过编程。”
李玉认真记录着:“这些‘突然知道’的时刻,有什么触发条件吗?比如特定的时间、地点、情绪状态?”
“都在地铁上。”郑楠说,“而且都是在……和陌生人有肢体接触之后。”
他观察着李玉的反应。心理咨询师的表情很专业,没有露出“这人在胡说”的神色,而是继续问:“接触之后,您会有什么感觉?会看到画面吗?听到声音?还是直接获得知识?”
“都有。”郑楠斟酌着用词,“有时候像做了一场很真实的梦,梦里我是另一个人,经历着那个人的生活。醒来后,就获得了那个人的部分技能或知识。”
“持续多久?”
“短的几十秒,长的可能有几分钟。但现实里可能只过去几秒钟。”
李玉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些什么。然后她抬起头:“郑先生,您听说过‘联觉’吗?”
“一种感官混合现象?比如看到数字会联想到颜色?”
“对,但那只是其中一种。”李玉放下笔,“还有一种更罕见的,叫‘概念性联觉’,或者叫‘镜像触觉联觉’。简单说,就是当您触摸到某个人或物体时,会触发与该对象相关的概念、记忆甚至技能。”
郑楠心里一动。这个解释听起来很科学,比“超能力”更容易被接受。
“但这种联觉一般是从小就有的,”李玉继续说,“而且通常不会这么……功能性强。您成年后才突然出现这些症状,而且集中在短时间内,确实不太寻常。”
“您觉得可能是什么原因?”
李玉想了想:“有几个可能性。第一,可能是压力诱发的潜在神经特质显现。第二,可能是某种解离性障碍——压力过大时,大脑会‘借用’他人的认知来逃避现实。第三……”
她停顿了一下:“也可能是神经系统的器质性变化。我建议您先去做一个全面的脑部检查,排除肿瘤或其他病变的可能性。”
郑楠知道自己的大脑没问题——至少镜像能力不是病变导致的。但他还是点头:“我会去检查。”
“在那之前,我可以教您一些基础的认知行为技巧。”李玉从书架上拿出一本手册,“比如正念冥想,帮助您区分‘自我’和‘非自我’的认知。还有情绪标记法,当您感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时,给它贴标签,告诉自己‘这是外来的情绪’。”
她开始详细讲解这些技巧。郑楠发现,李玉的方法和陈默的有相似之处,但角度不同。陈默是从“能力控制”出发,李玉是从“心理调适”出发。
一个小时后,咨询结束。李玉送他到门口:“郑先生,如果您不介意,我有个私人问题。”
“您说。”
“您在地铁上帮助那个迷路的孩子时,”李玉看着他的眼睛,“您是怎么知道那个孩子有自闭症倾向,而且对地铁线路图特别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