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楠心里一紧。那是他第三次触发后发生的事,他用了从张伟那里学到的数据分析思维,快速分析了孩子的行为模式。
“我……猜的。”
“很准确的猜测。”李玉微笑,“如果您决定继续咨询,下次我们可以从这个问题开始。我相信您身上发生的事,可能比您描述的更复杂。”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有紧急情况——比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让您感到恐慌,可以随时打给我。”
郑楠接过名片。他知道李玉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她选择了不戳破,而是提供帮助。
这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
周日晚,第二次训练。
这次陈默带来了一台新设备,看起来像改良版的VR头盔,但更轻便。
“脑机接口训练仪。”陈默解释道,“能模拟镜像触发的神经信号,让你在安全环境下练习。戴上。”
郑楠戴上头盔。视野变成全黑,然后逐渐亮起,出现一个简单的房间——四壁空白,中央有一把椅子。
“现在我会导入一段预制记忆。”陈默的声音从头盔的耳机里传来,“这是一位联盟志愿者提供的,内容是他在厨房做蛋糕的过程。你的任务是:进入这段记忆,学习如何打发蛋白,但同时要维持精神屏障,不要沉浸到‘做蛋糕的快乐’中。”
“明白。”
视野变化。郑楠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明亮的厨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能闻到面粉和黄油的香味。手(不是他的手,是志愿者的手)正在往搅拌碗里加糖。
“注意你的呼吸。”陈默的声音作为画外音存在,“感受镜框的纹理。”
郑楠在意识中构建那面古铜镜。这次更清晰了,他甚至能看到镜框上的雕花——藤蔓图案,缠绕着小小的玫瑰。
他开始观察“打发蛋白”的过程。手腕的力度,搅拌器的角度,蛋白从透明到泡沫再到硬性发泡的各个阶段。他注意到志愿者会时不时用手指测试蛋白尖的硬度,这个细节很重要。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志愿者的情绪:一种平静的愉悦,一种创造美味的满足感。这种情绪像温水一样包裹着他,很舒服,让人想沉浸其中。
“标记情绪。”陈默提醒。
郑楠在心里说:这是外来的愉悦感。这是关于做蛋糕的满足感。这不是我的情绪。
情绪稍微退去了一些,但仍然存在。
蛋白打好了。志愿者开始将蛋白霜拌入面糊。郑楠专注地学习手法——要用切拌的方式,不能搅拌,否则会消泡。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五分钟。当视野变回空白房间时,郑楠摘下头盔,深吸一口气。
“怎么样?”陈默问。
“学会了打蛋白。”郑楠说,“但中间有几次差点沉浸进去。那种愉悦感……很难抵抗。”
“正常。”陈默记录着数据,“积极的情绪比消极的情绪更难防御,因为大脑天生会追求愉悦。下次训练我们会加入情绪干扰项。”
他调出屏幕上的数据:“不过整体不错。你的阿尔法波维持得很稳定,西塔波只有两次短暂飙升。屏障指数从上次的35%提升到了62%。”
“及格了吗?”
“算入门了。”陈默关闭设备,“但实际触发时,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情绪更复杂,波动更剧烈。62%在训练中可能够用,在实际中可能掉到30%以下。”
他看了看郑楠:“周三晚上,我们会进行第一次真人触发训练。对象是联盟安排好的志愿者,一个退休的木匠,技能是传统榫卯工艺。他的情绪比较平稳,记忆结构清晰,适合新手。”
郑楠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真正的,可控的触发。
“在那之前,”陈默严肃地说,“我要你做一个承诺。”
“什么?”
“无论遇到什么压力——经济压力、工作压力、家庭压力——都不要尝试自行触发。周五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
郑楠想起病床上的父亲,想起那八万借款,想起自己差点伸出的手。
“我承诺。”
陈默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承诺的真伪。然后他点点头:“好。另外,李玉那边,你可以继续咨询,但不要透露镜像能力的具体情况。普通心理学方法对我们也有辅助作用,但界限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