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收拾完退了出去。
陆燃躺在宽大的丝质床铺上,连翻身都显得多余。
阳光透过落地窗砸在地毯上,把室内照得透亮。
可她看着那片光斑,胸口闷得发慌。
她是个警察,抓贼拿赃,黑白分明。
她习惯了在审讯室里和穷凶极恶的歹徒死磕,习惯了枪林弹雨里的直来直往。
但这栋位于半山腰的豪宅,这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女人,全都在她认知的界限之外。
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灰色地带。
她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
一夜荒唐的露水情缘?还是因为那个案子扯出来的孽债?
陆燃烦躁地扯过被子蒙住头。
脑子里的线团越缠越紧,药效发作,困倦感铺天盖地压下来。
陆燃闭上眼,陷入昏睡。
再次醒来,屋内漆黑一片。
落地窗外,盘山公路的路灯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在门口响起。
鹿执砚端着一个玻璃杯走进来。
她没开灯,拖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发出一丁点响动。
陆燃胸腔起伏,双手用力按住床铺,硬生生撑着自己坐起来。
缝合线拉扯皮肉,痛楚让她倒吸一口冷气,额头又冒出一层细汗。
鹿执砚走近,将冒着热气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月光从窗外斜插进来,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两块。
墙壁上,鹿执砚站立的影子和陆燃靠坐在床头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纠缠不清。
这种诡异的亲密感让陆燃浑身不自在。
她决定必须把话说清楚。
“鹿总,我们谈谈。”陆燃吐字清晰,没有任何含糊。
鹿执砚站在床边,没动,背光处看不清她的脸廓。
“首先,谢谢你的照顾。”陆燃仰起头,直视黑暗中那个高挑的身影,
“但我受伤,是我身为警察的工作职责。你不必为此费心费力的付出,更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空气静得可怕。
陆燃继续说:“至于之前发生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就当是个意外。没必要揪着不放。”
鹿执砚依旧没出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过。
陆燃手指抠进身下的床单里,把话说得更直白。
“你现在这样大费周章地安排一切,甚至强行把我扣在你的私人地盘,会让我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每一个字都敲在寂静的房间里。
陆燃停顿下来。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
她是一个警察,习惯了审视犯人,剖析罪恶。但在这一刻,她只是一个试图探寻答案的女人。
她害怕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害怕那会彻底掀翻她二十多年来坚守的人生轨道。
可她又控制不住地去剥开那层伪装。
声带不可抑制地带上一丝颤抖。
“……会让我误会,你喜欢我。”
房间好像被塑封机抽走了氧气,压抑包围着黑暗。
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
这种沉默化作一张无形的巨网,兜头罩下,将陆燃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