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昨晚那场雨终究没下成,云层压得低,闷得人胸口发慌。我靠在书房案前,炭笔还在指尖转着,昨夜记下的几行字摊在桌上,墨迹未干。“E-1”下面又添了一笔:**拉拢外围势力,借刀杀人是他的老套路**。
心腹刚走,留了句话:“白家小姐昨儿去了四场茶会。”
我嗤了一声。这年头想往上爬的人不少,可像她这么蠢的真不多见。权臣E刚受挫,她就急着贴上去表忠心,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站了队?还专挑“女子干政非福”这种话往外传,说得自己多守妇道似的。
我起身走到柜前,抽出一份旧档。三年前的事,善堂账本上一笔笔清清楚楚:白家小姐捐银五十两,对外说是倾尽私房;实际从公中冒领三百两,金镯子戴了两对去赈灾现场哭穷。当时被家族压下来了,连经手人都换了三个。
现在倒好,跳出来教训起我来了?
我吹了口气,把炭笔往砚台边一搁。抄了一份复印件,用素纸包好,派人连夜送去了两位贵夫人手里——一个跟她争过绣品头名,一个被她在宴席上当众嘲讽过“粗鄙”。附言只一句:“某女一面哭穷赈灾,一面金镯成双。”
不加评判,不露痕迹,让她们自己吵去。
第二天宫里办春宴,贵女们聚在一处赏花吃茶。我坐在角落慢悠悠喝我的菊花枸杞茶,眼角余光扫着那边动静。
果然,那位夫人开口了:“听说前些日子白妹妹又捐了二百两给孤寡?”
白莲花女配嘴角一扬,正要接话,对方冷笑一声:“那你腕上这对赤金缠丝镯,怕不是拿善款买的吧?”
全场静了半秒。
她脸色唰地变了:“你胡说什么!我何时……”
“账房证词在这儿。”另一人掏出一张纸,“三月十七,你从家族支取三百两,用途栏写的是‘修缮佛堂’。可那天你去的是城南善堂,穿的正是这对镯子。”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旁边几个原本跟她走得近的贵女悄悄挪了位置,连茶都没续。有人低声嘀咕:“怪不得最近总说手头紧,原来钱都花在打扮上了。”
我低头抿了口茶,热气熏得眼皮微颤。
没说话,一个字都没说。但满屋子人都知道这事出自我手。谁让我最擅长的就是——**用你的招数,反手抽你脸**。
当晚,我坐在书房翻各地奏报,指尖轻轻敲着案几。南方旱情有缓,二期渠网进度超预期,挺好。北境屯田也报了新垦数,再压一压豪强占田的事,明年税基能稳住。
外头传来脚步声,是心腹回来复命。
“她走了。”
“去哪儿?”
“城西,旧绣庄。”
我挑了下眉。那地方荒了快五年,原是她家产业,后来败落了没人管。选那儿见面,倒是会藏。
“跟了么?”
“没敢近,黑袍人,一问三不知,递完信就走。”
我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种事,查得太清反而落了下乘。让她去找靠山,让她去咬人,只要别碰我的线,我都乐得看戏。
铜符还在袖子里贴着胸口放着,凉得很。我摸了摸,没拿出来。
现在还不是动的时候。
但我已经闻到味儿了——风要起来了,这次来的不是雨,是沙。打脸不疼,迷眼才要命。
我合上奏折,吹熄烛火,只留一缕月光照在案上。
外头更鼓响了三声。
我靠着椅背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局。
下一个坑,该挖深点。
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划了个圈。
等着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