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金瓦发烫,我站在廊下,手里那根松掉的簪子刚被随手按回鬓边,还没来得及理顺发丝,内侍就小跑着递来一叠奏报。
“三州那边又来了折子,说是……”他声音压低,“外势扰民,恐生变乱。”
我没接话,只把簪尾往耳后一别,抬脚进了书房。
新贵c的玉牌才刚摘了不到半日,朝堂上那股子肃杀气还没散干净,地方上倒先有了动静。来得真快啊。
我坐下,翻开那几份奏折,纸面平整,字迹工整,语气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别扭。什么“商路将闭,生计难继”,什么“外来势力盘踞乡里,百姓惶恐不安”——说得好像我派去开个药坊,是去拆人祖坟一样。
更巧的是,这几份来自不同县衙的折子,用词居然一模一样,连句式都像一个人写的。
我冷笑一声,把折子往桌上一拍。这哪是百姓恐慌?这是有人在统一口径,给我下套呢。
前脚我在朝堂上把新贵c踩进泥里,后脚地方势力d就联合一圈小角色跳出来唱双簧,想拿“民意”当刀,架我的脖子?
门都没有。
我抽出密信匣里的急报,是安插在三州驿道的心腹送来的,没走官道,直接塞进城门税吏的鞋底带进来。信上写得清楚:近来有数股旧族暗中往来,巡检司底下几个小官频繁出入某处私宅,夜里点灯到三更,账册进出不明。
再加上这些奏折里的猫腻,基本能串起来了——利益受损,坐不住了,开始抱团反扑。但不敢明着来,只能玩阴的,造谣生事,想把我钉在“祸乱地方”的柱子上。
可惜啊,你们忘了,我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演清官断案的苦情戏,是来搞权谋、抢地盘、掌实权的。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是我动了他们的钱袋子。既然撕破脸了,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幕僚进来时,我正盯着墙上那幅三州地形图看。他站门口咳嗽两声,试探着开口:“大人,这事不如交由巡抚处置,您亲自出面……不合规矩。”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规矩?新贵c拿伪造文书参我时,怎么没人说不合规矩?现在倒担心起我逾矩了?”
他讪讪闭嘴。
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这些人啊,平时点头哈腰叫主子,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一个个比鹌鹑还怂。指望他们冲锋陷阵?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我要去一趟三州。”我说。
“啊?”他瞪眼,“您亲自去?不行不行!太危险了!万一他们设伏……再说您这一走,京里要是再生变故……”
“所以你是让我缩在京都,靠这几张假大空的奏折判案?”我打断他,“他们用百姓当盾牌,我就不能绕过去看看盾后是谁在推手?”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怕我一走,树倒猢狲散;怕对手趁机在京中搅局;怕我落入圈套,名声受损。
可他们不懂,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主动出击。被动解释永远赢不了舆论战,只有直面源头,才能破局。
我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几道指令:调阅地方近三年赋税流水、人口迁移记录、市集交易总量。这些数据平日没人细看,但拼在一起,就能看出谁在偷偷囤货、谁在转移资产、谁的田产突然多了几千亩却没登记纳粮。
地方势力d以为换个马甲就能瞒天过海?我前世死在他们手里一次,今生再让他们蹦跶,我沈清辞这三个字倒过来写。
“准备车马。”我合上卷宗,“轻装简从,对外只说巡视农务。行程保密,出发当天再放风。”
幕僚还想劝,我摆手:“别说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风险太高’‘不必亲往’。可有些事,你不亲眼看见,不亲耳听见,光靠纸上报几个数字,永远抓不住真相。”
他低头不语。
我望向窗外,天色已晚,檐角铜铃被风吹得轻响。京城太平,不过是表象。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朝堂之上,而在那些你看不见的角落。
他们想用谣言逼我退让?行啊,那我就亲自走一趟,让百姓看看,我沈清辞到底是不是要夺他们田、占他们市的恶霸。
更深露重,我独自坐在灯下,摊开地图,指尖缓缓划过三州交界处那个红点。
那里曾是我的葬身之地。
也是我重生的起点。
如今,我又要回去了。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执棋的人。
我吹熄蜡烛,只留一盏小灯映着桌角的出行清单。墨迹未干,最后一行写着:“伪装身份:监察使副职,随员不超过六人,禁穿官服,禁用仪仗。”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亲卫来确认明日启程事宜。
我起身,披上外袍,低声说:
“告诉驿丞,路线临时更改,辰时三刻出发,走西门,绕过官道,经野柳坡入州境。”
他应声退下。
屋内只剩我一人,烛火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又高又瘦,像一把出鞘一半的刀。
我盯着那影子看了会儿,忽然笑了下。
等着吧,三州的老鼠们。
你们藏得挺深,但我已经闻到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