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五日,清晨八点五十分。
广平市的夜雨刚刚停歇,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在城市上空。
广平建工集团大厦前的广场上,三百多名戴着黄色安全帽的一线建筑工人分列两侧。
几十双沾满泥灰的胶鞋踩在积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大门前的台阶下。
一辆黑色公务轿车平稳驶入广场,在台阶前停住。
车门推开,贺振邦手提一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迈步下车。
在他身后,省审计厅驻场组的两名处长神情冷肃。
广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带着八名荷枪实弹的干警,紧随其后列队上前。
“贺董回来了!”
人群前排的老钢筋工高喊了一声。
广场上瞬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叫好声在楼宇间回荡。
贺振邦停下脚步,眼角泛起红丝。
他面向两侧工友,双手抱拳,深深弯腰鞠了一躬。
直起身,他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跨入一楼大厅,搭乘专用电梯直奔四楼行政人事部。
四楼走廊尽头的阳光茶歇室里,八名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女正围在红木茶台旁,手忙脚乱地往名牌皮包里塞着紫砂壶和整盒的极品大红袍。
昨天下午市委书记梁世就在常委会上被中纪委当场留置的消息,一夜之间震动了整个广平官场。
这八名常年挂职在建工集团核心部门、从不打卡上班却按月支取高额年薪的干部亲属,一大早就赶来办公室销毁私人票据,准备趁乱离职脱身。
砰!
行政部厚重的玻璃大门被贺振邦一把推开,门扇撞在墙体限位器上发出巨响。
屋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贺振邦大步走到办公区中央,将手里的牛皮纸袋解开,抽出两本盖着省审计厅红章的考勤底册和一沓银行流水单,重重拍在红木茶台上。
“把东西都放下,谁也别忙着走!”
贺振邦声音洪亮,震得茶台上的玻璃杯微微发颤。
“经集团党委决定,从现在起,你们八个人的劳动合同全部依法解除!”
一名身穿深蓝色修身夹克、手腕上戴着金表的青年动作一顿。
他将手里的车钥匙扔在桌上,脸色有些发青,强行梗起脖子往前迈了一步。
“贺振邦,你少在这儿拿鸡毛当令箭!”
青年抬手指了指门外,嗓门拔高了几分。
“我舅舅是市委退下来的老常委!我们主动办离职手续是给集团面子,你带着警察堵门,想干什么?!”
“搬出你舅舅也没用!”
贺振邦一把掀开第一页银行流水单,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上。
“梁世就昨天下午已经进去了,今天谁来替你们说话都救不了场!”
“过去三年,你们八个人在集团一天班没上,一页报表没写。”
“累计从集团财务支取高额岗位年薪、重点项目干股分红、虚报差旅及公关补贴,共计一千四百六十万元!”
贺振邦冷眼扫过面前八张毫无血色的脸,侧身让出半步。
“想走出这道门可以,先把吃进去的民工血汗钱,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