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轮回阴风裹挟着厚重的因果浊气,在耳边呼啸翻涌。
裴厌攥着青玄的衣领,纵身跃入轮回潭底的漆黑豁口,周身暗金魔气微微撑开一道安稳屏障,隔绝住四下乱窜的时空乱流与破碎因果碎片。苏软软紧随其后,步履从容地踏入门户深处,没有半分踏入绝境的局促与慌乱,唯有一派云淡风轻的镇定。
穿过层层混沌迷雾与轮回结界,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不同于外界想象中阴森幽暗、凄厉惨烈的轮回深渊,潭底深处并非刑狱炼狱,而是一座恢弘到极致、肃穆到冰冷的万古审判大殿。
整座大殿由无尽暗沉的玄黑神玉铺筑而成,梁柱之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万古审判条文,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公正无私的法则微光,刻意营造出天道裁决、善恶公断的神圣氛围。大殿穹顶高悬一轮灰白的轮回法眼,默然俯瞰殿中一切,仿佛能洞穿世间所有虚妄、审判万物因果。
可这份看似庄严神圣的氛围,落在苏软软眼中,却处处透着虚伪与刻意。这里的公正,从来都是针对弱者的枷锁,所谓的天道审判,不过是旧秩序清算异己、包庇同类的工具。
视线缓缓扫过整座审判大殿,苏软软的目光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随即化为戏谑的了然。
大殿两侧的高空空域,悬浮着数千个通体透明、莹白无瑕的琉璃灵魂容器。容器层层叠叠、整齐排布,密密麻麻铺满两侧高墙,每一只容器内部都封存着一缕完整凝练的残魂,残魂形态清晰可辨,神色各异,或阴鸷、或怨毒、或伪善、或傲慢。
而这些残魂的面孔,苏软软竟大多眼熟。
昔日在各大秘境争锋、被她揭穿虚伪面具的名门正派长老,在资源博弈中耍尽阴私、最终落败覆灭的宗门掌舵者,在天道套利风波中妄图欺压她、反被她清算殆尽的正道翘楚……一个个曾经风光无限、自诩正道脊梁的人物,尽数沦为容器之中的囚魂。
他们生前站在道德高地,手握话语权肆意污蔑构陷,死后残魂未灭,被尽数收拢于此,驻守轮回审判大殿,充当天道审判的舆论工具与陪审力量。看似是给予失败者存续之机,实则是将他们化作困住牢笼的棋子,用来针对每一个颠覆旧秩序的异类。
数千道残魂的视线,此刻尽数穿透琉璃容器,齐刷刷聚焦在缓步踏入大殿的苏软软身上,无数怨毒、嫉恨、阴冷的目光交织成网,牢牢将她锁定,空气中瞬间充斥着浓烈的敌意与恶意。
被裴厌攥在手中的青玄,此刻早已褪去了入口处的淡然刻板,面色微微发白。他身为轮回守门人,清楚这座审判大殿的底蕴,更清楚今日审判的针对性。苏软软与裴厌强行破门禁入,已然触犯轮回万古规矩,如今身陷审判核心,可谓自投罗网。
裴厌随手松开攥着衣领的手指,将青玄轻飘飘丢在大殿角落,周身魔纹敛而不发,长剑斜垂身侧,身姿挺拔如松,稳稳伫立在苏软软身侧半步之距。不多言、不妄动,姿态沉静凛冽,如同最尽职的专属保镖,随时待命,护住身前之人的所有安危。
大殿高台之上,一道苍老厚重、自带上位者傲慢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殿内沉寂。
“大胆孽障,擅闯轮回秘境,藐视天道审判,见陪审长老竟不跪伏认罪!”
声音落处,审判主位旁的陪审席位上,一名身着灰金古袍、须发皆白、面容沟壑纵横的老者缓缓端坐起身。
此人便是轮回审判殿陪审长老武垢,执掌轮回次级审判权,常年坐镇大殿,审理三界因果纠葛、秩序争端。他毕生恪守旧天道体系,深受名门正派恩惠,心性虚伪狭隘、傲慢护短,最是擅长用道德大义捆绑审判、以规则权势打压异己。在他眼中,所有颠覆旧秩序、打破固有利益格局者,皆是罪孽深重的异端。
武垢抬手拿起身侧一枚暗沉古朴的镇魂木,指尖灵力一振。
咚——
低沉厚重、震颤神魂的木鸣声响彻整座大殿,层层声波裹挟着审判威压,朝着殿中两人碾压而下。
木音落定,武垢居高临下,目光冷厉扫向苏软软,字字铿锵,当众宣读罪状,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基调,提前为苏软软钉死罪名。
“今有凡间修士苏软软,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其一,私设域外金融体系,强行重构三界灵气估值,篡改灵石货币规则,扰乱万古不变的三界货币秩序,致使全域税源动荡、天道体系受损。”
“其二,多次暴力抗拒天道执法,斩断审判链路,藐视轮回规则,对冲顶层公职权限,属于顽固不化、屡教不改的暴力抗法。”
“其三,贪婪嗜杀、残害正道,为夺私利蓄意谋杀正道支柱沈琉璃,剥夺其机缘、掠夺其宝物、破碎其神魂,手段阴狠,罪孽滔天。”
三条罪状条条诛心,每一条都扣上了颠覆秩序、残害正道的重罪帽子,没有半分查证辩驳,直接定性定罪。
大殿两侧数千琉璃容器中的残魂,闻声瞬间躁动起来,一道道残魂虚影在容器内翻腾涌动,发出细碎的嘶吼与怨鸣,满殿皆是斥责与恨意。
“原来是她!就是这个异端颠覆了三界秩序!”
“难怪灵石崩盘、世道大乱,皆是此人私心作祟!”
“沈琉璃圣女天资卓绝、心怀苍生,本该正道登顶,竟被此人狠毒残害,实在罪该万死!”
漫天斥责声此起彼伏,无数被旧秩序洗脑的残魂,仅凭武垢的片面罪状,便已然笃定苏软软罪大恶极,满腔愤怒,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在漫天声讨之中,审判大殿的正中央,一道柔弱虚幻、楚楚可怜的白色残魂缓缓凝聚浮现。
女子一袭破碎白裙,身姿虚幻透明,周身魂体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虚无,看起来残破孱弱、惹人怜惜。正是残存一缕残魂、滞留轮回审判殿的沈琉璃。
昔日光鲜亮丽、万众追捧的正道圣女,如今只剩一缕残破残魂,周身萦绕着无尽的委屈与怨毒。她微微垂首,肩头轻轻颤抖,柔弱的姿态淋漓尽致,随即抬起满是水雾的眼眸,泪水簌簌滑落,凄婉的哭声回荡大殿。
“诸位长老,诸位同道……我毕生修行,一心向道、心怀苍生,从未与人结怨。可苏软软因嫉妒我正道底蕴,贪恋我机缘宝物,无端对我痛下杀手。”
“她强行掠夺我的储物袋,夺走我毕生修行积累与秘境机缘,为了斩草除根,不惜动用阴狠手段层层瓦解我的神魂,将我彻底打落尘埃,让我落得魂体破碎、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
她哭声凄婉、言辞恳切,每一句都饱含委屈,将自己塑造成无辜受害的圣洁圣女,将苏软软刻画成贪婪恶毒、无端行凶的卑劣小人。说着,她还刻意催动残破魂体,让周身裂痕愈发刺眼,破碎的魂光摇摇欲坠,极致的凄惨模样瞬间引爆全场残魂的愤怒共鸣。
“太狠毒了!夺宝杀人,残害正道圣女!”
“此等恶人,不配存活于世,应当立刻处以极刑!”
满殿残魂的怒意彻底被点燃,滔天唾弃与怒骂声层层叠加,充斥整座审判大殿,原本肃穆的审判场彻底沦为宣泄私怨的舆论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