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大燕皇宫被一股亘古罕见的恶臭彻底笼罩。
那不是寻常的污浊腥臭,而是汇聚了人间五十年贫苦潦倒、残肢病痛、霉运缠身、诸事不顺的极致负面气息,是亿万凡人积压半生的苦难具象化。原本纯净温润、足以滋养道基、淬炼本源的生机灵气,被霉运晶石彻底异化,化作粘稠浑浊的恶臭气流,无孔不入地钻进皇宫每一座殿宇、每一寸空间。
琉璃瓦檐、白玉栏杆、金漆梁柱,所有华贵庄严的宫城景致,此刻都被这股腐臭气息浸透。空气中漂浮的灵气不再修身养性,反倒带着沉甸甸的晦气与破败感,吸一口都让人神魂躁动、道心紊乱。
禁殿深处,苍无寂周身圣洁的正道灵光剧烈翻滚、紊乱震颤,层层洁白光幕反复冲刷躯体,却始终无法剥离附着在他道基之上的污秽气息。那股如同万年积秽般的恶臭死死黏附在他的皮肉、经脉、神魂本源之中,挥之不去、涤之不尽。
他身为万古正道共主,执掌天地秩序,立身至尊之位,一生洁净无瑕、受万灵朝拜,从未沾染过半分污浊晦气,更从未承受过这般极致难堪的境遇。此刻不仅周身道基被负面力量侵染,口鼻呼吸、神魂感知尽数被恶臭填满,极致的恶心与暴怒交织在一起,彻底撕碎了他素来沉稳淡漠的心境。
原本即将圆满的道体本源补全进程被强行打断,积累多年的纯净修为险些逆流溃散。
苍无寂双目赤红,周身凛冽的正道威压狂暴肆虐,禁殿内的玉质地砖尽数崩裂细纹,那一声穿透云层的怒吼余音未落,无尽戾气翻涌不止。他死死攥紧指节,修长的指尖因用力过度泛出青白,万古以来第一次被人如此羞辱算计。
“苏软软……”
齿缝间挤出冰冷刺骨的字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杀意。苍无寂强行压下体内紊乱的气息,深知此刻不是沉溺暴怒之时,凡尘布局、生机掠夺、道体补全的计划尽数被打乱,根源便是街头那座凭空出现的天道银行。
那套诡异的逻辑规则、那套颠覆天道的交易体系,正在一点点瓦解他维系万古的秩序根基,若是放任不管,他在人间布下的剥夺阵法、积攒的苍生本源,终将被尽数反噬清算。
他立刻调动神念,横跨整座云京城,直接传入苍月脑海,指令冰冷、不容置喙,带着至尊绝对的命令权:“苍月,即刻毁去街头天道银行,擒拿苏软软。不计代价、不问损耗,务必彻底掐断这套伪道规则,肃清凡尘乱象!”
立于闹市街头的苍月骤然心神一震,师尊暴怒的神念如同惊雷炸响在识海深处,沉重的威压让她身形微颤。她抬头望向对面从容伫立的少女,眼底忌惮与怒意彻底交织,再无半分迟疑。
方才裴厌诡异的手段、苏软软无解的规则,已经让她心生忌惮,可师尊的命令不可违逆,正道秩序不容亵渎。她深知今日若是无法镇压这场乱象,任由天道银行在凡尘落地生根,整个仙凡秩序都将彻底崩塌。
“谨遵师命!”
苍月沉声应喝,抬手凌空一握,丹田灵力尽数奔腾而出,周身圣洁白光暴涨,映亮整条市井长街。原本收敛的高阶修士威压彻底释放,狂风席卷街巷,吹得周遭百姓衣袂翻飞、不敢抬头。
嗡——
厚重悠远的钟鸣震颤天地,一声古朴洪亮的声响压过所有市井杂音。
一尊体型庞大、通体鎏金、刻满上古镇邪符文的巨钟,自苍月储物法器中腾空而起,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钟身纹路古朴厚重,灵光璀璨夺目,自带镇压万物、封禁万法的霸道威势,正是苍月赖以成名的高阶至宝——镇仙钟。
此钟乃是上古正道遗留至宝,专为镇压邪祟、破灭逆道而生,全力催动之下,可覆盖百里疆域,震碎一切术法灵力,碾压所有生灵肉身,足以将整片云京城闹市彻底夷为平地。
苍月面色冷冽,眼底杀意决绝,双手快速掐动繁复法诀,浑身灵力不要钱般疯狂灌入钟体。
“镇仙钟,镇逆道,灭邪根!”
“百里封禁,全域碾压,给我落!”
随着她一声厉喝,高悬天际的鎏金巨钟骤然下坠,庞大的阴影瞬间笼罩整片闹市街区。厚重的镇压之力层层沉降,空气剧烈震颤,地面青砖层层龟裂,周遭围观的百姓瞬间被威压压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漫天大地轰鸣,风声呼啸,毁灭般的压迫感笼罩全场。苍月冷眼盯着钟下的苏软软,心中笃定,这一击之下,所谓的天道银行、诡异规则、逆道少女,必将尽数化为飞灰,彻底消散世间。
面对轰然坠落、势可毁城的镇仙钟,苏软软依旧身姿从容,立在天道银行的木牌旁,半步未退。
她抬眸望向天际,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抬手轻轻一引,天穹之上那尊悬浮已久的巨型天道账本虚影,瞬间投射下一道淡薄的金光,落入她的掌心。
无形的规则台账在眼前铺开,清晰分明、权责明晰,世间一切交易、一切善恶、一切秩序违规,皆可在此记录审判。
苏软软声音清亮通透,不高不低,却带着裁决天地秩序的威严,传遍整座街区,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天道银行,依规运营,公平置换,普惠苍生,属于合法天地新生秩序。”
“苍月,蓄意动用高阶至宝,暴力摧毁合法金融机构,扰乱天地全新秩序,破坏众生公平交易权益,判定为一级违规,恶意颠覆规则。”
“现执行天道银行征信裁决,将苍月列入永久失信名单,标记为全域黑名单用户。”
“黑名单生效期间,剥夺一切天地灵气授信资格,切断灵力链接,封禁一切术法权限。”
一字一句,皆是先天道体下达的顶级规则宣判,顺着天道账本的权限加持,瞬间覆盖整片天地,全域生效、无可逆转。
话音落下的刹那,半空之中还在疯狂震颤、蓄势下坠的镇仙钟,骤然一滞。
下一秒,苍月浑身奔腾流转的灵力瞬间断层、枯竭、消散。
她清晰感知到,自己与整片天地的灵气链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原本温顺听从调遣的天地灵力,尽数彻底疏离、排斥她的存在。她苦修千年的正道修为、炉火纯青的术法底蕴、操控至宝的灵力根基,在这一刻彻底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