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上古核心祭坛的肃杀气场,在苍无寂神念投影五官被彻底抹平的瞬间,骤然变得荒诞诡异。
原本清正威严、俯瞰万物的正道魁首虚影,此刻只剩一片平整光滑的漆黑平面,没有眉眼、无口鼻、无轮廓,彻底丧失了所有人形神态。那层被苏软软定义为神念专用油漆的魔气,附着力霸道至极,死死黏附在神念虚影之上,无论苍无寂如何催动神念震荡、剥离冲刷,都无法撼动分毫。
这并非普通的魔气侵蚀,而是源自先天道体的顶级规则锁定。一旦被标记覆盖,便彻底固化形态,无法驱散、无法修复、无法剥离,如同与生俱来的固有形态,永久存续。
失去五官感知、彻底断绝对外界视听触辨的苍无寂神念投影,瞬间陷入极致的错乱与狂暴之中。
神念虚影最依赖的便是感知、辨析、洞察能力,如今五官形貌被彻底抹平,等同于被剥夺了所有感知渠道。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包裹了整片神念,原本规整有序的神念结构瞬间紊乱崩塌,根植在神念深处的正道秩序法则轰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失控狂躁。
轰轰轰——!
层层叠叠的白色正道灵光从漆黑虚影内部疯狂炸开,原本温润清正的道韵变得暴戾扭曲,整尊神念投影剧烈膨胀、震颤、扭曲,濒临崩碎。
“放肆!!!”
苍无寂压抑暴怒的低沉吼声在虚空震荡回荡,没有固定的声源方位,带着本体横跨万里的震怒威压,却依旧无法冲破那层薄薄的黑色漆光。他活万古、掌正道、镇寰宇,一生威严无上、从未受挫,今日神念投影被人肆意涂改形貌、封禁感知,沦为这般滑稽模样,是他毕生最大的屈辱。
无法视物、无法辨位、无法化解诡异封禁,极致的憋屈与暴怒彻底冲垮了神念的自我制衡。
下一秒,濒临失控的神念投影彻底放弃维稳,轰然自爆!
剧烈的空间爆炸席卷整座上古祭坛,纯白与漆黑交织的紊乱能量疯狂肆虐,硬生生撕裂了古陵核心的稳固空间壁垒。无数空间裂痕纵横交错蔓延,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扯着周遭一切,原本稳固的古陵空间瞬间崩塌紊乱。
苏软软与裴厌根本来不及闪避,瞬间被汹涌的空间乱流裹挟吞噬。
紊乱破碎的空间之力拉扯着两人的身形,顺着苏软软体内先天道体本源的微弱牵引,撕开一条跨越秘境与凡界的空间通道。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席卷周身,眼前的上古祭坛、寒铁石室、幽深甬道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飞速倒退的流光虚影。
这场突如其来的空间拉扯,没有固定轨迹,完全循着道体本源的隐秘共鸣前行,跨越秘境壁垒、穿梭天地夹层,最终稳稳坠落至一片烟火气息浓郁的凡尘之地。
嘭。
两道身影轻若无尘地落地,稳稳站在热闹喧嚣的街道中央。
耳边是市井喧哗、人声鼎沸,商贩叫卖、行人往来的声音此起彼伏,鼻尖萦绕着凡间烟火、面食粮油、街边小吃的混杂气息。抬眸望去,青砖铺路、木屋林立,牌匾招展、车马穿行,一派繁华凡尘城池的景象。
此地正是凡人国度大燕的都城——云京城。
可这份热闹繁华的市井表象之下,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诡异与悲凉。
苏软软抬眸远眺,瞬间洞悉了整座城池的异常。整片云京城上空,笼罩着一层稀薄透明、肉眼难辨的淡红色光幕,光幕覆盖全城、无缝包裹,隐隐流转着细密的血色纹路,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是一套极其阴毒霸道的顶级禁制——剥夺阵法。
阵法无声运转,无形无息,城中亿万凡人全然没有半点察觉。唯有修士的本源灵识,能够清晰捕捉到漫天细密的血色红线,正从每一个凡人的身躯中缓缓剥离、蔓延、升空,顺着红色光幕的指引,源源不断地朝着城池最中心的皇宫方向汇聚流淌。
那是凡人最珍贵的本源生机、寿元底蕴、气血精气。
整条街道之上,随处可见触目惊心的景象。不少行走如常、身形挺拔的青壮年男女,前一秒还在正常行路、说笑、劳作,下一秒发丝瞬间雪白、面容极速苍老、脊背骤然佝偻,鲜活的气血转瞬枯竭,蓬勃的生机尽数剥离,眨眼间从壮年人沦为垂垂老矣的老朽。
有人提着菜篮行走街头,忽然腿脚发软、步履蹒跚,皮肤迅速褶皱干枯,双目浑浊无光;有人街边摆摊叫卖,话音未落便气息衰败、浑身干瘪,轰然倒地,生机散尽。
繁华的市井街道,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无声的衰老与死亡,悲凉死寂的气息悄然弥漫,与表面的热闹喧嚣形成极致刺眼的反差。
裴厌眸光冷沉,周身魔气微微躁动,敏锐感知着整片城池的阴毒禁制,眼底杀意渐浓。这等肆意掠夺凡人生机、践踏苍生性命的恶毒阵法,手段阴狠卑劣,远超寻常魔道邪术,绝非正道所为,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伪善的圣洁气息,诡异至极。
街道街角,一声稚嫩崩溃的哭嚎声,骤然刺破周遭的市井嘈杂。
“奶奶!奶奶你醒醒啊!”
凄厉无助的童声格外刺耳,瞬间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只见街角破败的屋檐之下,一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幼童正死死趴在一具冰冷的骸骨之上,放声大哭。孩童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年纪,身形瘦小单薄,脸蛋脏兮兮的,一双眼睛红肿不堪,布满了绝望的泪水。
方才还是活生生的亲人,不过瞬息之间,生机被尽数抽干,血肉皮肉瞬间消融殆尽,直接化作一具惨白干枯的骸骨,连一丝温度、一缕残息都未曾留下。
这名名叫小豆子的幼童,是此刻整条街巷唯一的幸存者。他死死抱着冰冷的骸骨,小小的身躯不停颤抖,哭声嘶哑破碎,无助又绝望,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格外孤苦可怜。
还未等孩童的哭声消散,一道洁白飘逸的身影骤然从天而降,落在街角之前,姿态高傲、神色冷漠,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来人一身规整白袍,衣料洁净无瑕,纹路素雅肃穆,正是天道秩序的底层执行者——天道监察使。他面容清冷刻板,眼神毫无温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圣洁灵光,看似正道凛然,行事却阴毒冷酷。
监察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痛哭的幼童,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同情,只有冰冷的规则权衡与利益算计。他抬手凝出一缕洁白的束缚灵光,灵光纤细却霸道,瞬间锁定小豆子瘦小的身躯,牢牢禁锢住他的四肢。
“凡民生灵,借天道生机存续,需纳利息回馈天道。”
监察使声音冰冷刻板,毫无情绪,如同机械宣读规则,淡漠开口:“你亲人寿元耗尽,抵债身死,合序合理。你身尚余十年完整寿元,未曾计息,今日例行收缴,上缴为天神利息。”
话音落下,他指尖法诀掐动,洁白灵光瞬间化作细密的抽取丝线,直奔小豆子的眉心神魂而去,意图强行剥离这名幼童仅剩的十年寿元。
十年寿元,对于一个本就命途多舛的凡人幼童而言,是仅剩的全部生机。一旦被强行抽离,等待小豆子的,唯有当场身死、尸骨无存的结局。
小豆子吓得浑身僵硬,眼泪挂在稚嫩的脸颊上,懵懂又恐惧,拼命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细碎无助的呜咽声。
就在寿元丝线即将钻入幼童眉心、剥离生机的刹那,一道清淡从容的女声骤然响起,稳稳止住了监察使的术法。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