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陈建州(1/2)

十二月,帝都。国家会议中心。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被烘得干涩。大厅里铺着厚重的红地毯,吞掉了几百号人走动落下的声音。

签到台前,长长的名单被分成了两个区域。

沈越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透明塑料袋。他抽出一根底端夹着硬质名牌、印着“正式代表”的红色挂绳,递给旁边的魏明川。

随后,他又从另一个纸箱里,拿出了两根蓝色挂绳。印着“列席/交流”。

沈越把蓝牌子递给林述和陈原。

“魏明川的汇报是在主会场。”沈越看了一眼林述手里的蓝牌,“你的《全肺体外洗脱代偿模型》,未经大样本双盲验证。会务组按规矩,把它塞到下午的基层实践分享分会场了。”

“知道了。”林述回答道。

陈原把蓝绳套在脖子上,拽了一下勒紧的领口。“基层分会场好,没人提问,讲完直接撤,晚上还能去便宜坊排个烤鸭。”

沈越没有接陈原的话。

他盯着那两条蓝绳子看了一秒,把自己的红绳挂在脖子上。

魏明川不自觉地整理了深色西装领带,跟着沈越走向了那扇双开的烫金大木门。

……

下午两点四十分,三号基层分会场。

与主会场的全包围阶梯软包坐席不同,这里只是个由活动挡板临时隔出来的小会议室。顶上的空调出风口有些老化,发出持续低沉的“嗡嗡”声。

台下摆着七。吸出两百毫升絮状死膜。血氧回升至85。完成洗脱。”

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会议室里显得有些刺耳。

讲台下很安静,分会场主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就在这时。

七号会议室后方的侧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嘈杂只漏进来半秒,就被迅速挤断。

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主持的左手正拿着麦克风,举到下巴位置。在看清进门那人的脸时,他的手悬停了一秒。

然后他将麦克风轻轻搁在讲台上。用小碎步跑到会议室后排。他从角落搬过一把带软垫的高背椅,摆在男人身侧的空地上。

“陈院长,你怎么来了?”

陈建州。

现任协和重症医学科首席博导,国家重症医学研究院副院长,科学院院士。

“你忙去吧。”

他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陈原坐在最后一排的折叠椅上,他注意到了主持人那小心谨慎的样子,莫非这老头就是老沈说的大鱼?

台上,林述按下了翻页笔的最后一个按键。

“流体压力峰值在注入第十三秒达到顶峰,ECMO代偿系数为1.04。报告完毕。”

林述停止了讲述。

会场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声。

后排角落里,一个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医生。”

陈建州靠在高背椅上。目光越过前方的折叠椅,锁定在讲台上的年轻人身上。

主持人又小碎步跑过来,把麦克风递给陈建州。

“流体力学框架闭环没有问题。”陈建州语气平淡,“只问一个底层参数。”

“在肺泡膜被强行撕裂的那零点五秒内。残留在细支气管末端的高渗液阻力,能在ECMO超频代偿的瞬间,完美避开右心室负荷反扑的算阻系数是多少?”

陈建州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这个阻尼若算错百分之五。病人的右心房会在大静脉回血的瞬间,当场憋爆。”

前排那些主治医生的笔尖,齐刷刷地停在了纸面上。全场回头。

他们心里都在想,这老头谁呀?有病吧!这种大会,不都是给医生刷业绩的吗,谁还真来大会学习。

林述站在讲台上,左手揣在夹克的口袋里。

他没有看手里的讲稿。

“假设肺血管阻力无穷大。血浆黏滞度随极压产生0.03的非线性偏移。”

林述通过麦克风的声音,传遍整个分会场:

“将腹膜腔热灌注的流体公式阻力值,替换入受压的肺动脉支。安全衰减差值是0.12。峰值容错率在11.4%。”

陈原的手心里出了一层完整的冷汗。

陈建州看着台上那张年轻、毫无起伏的脸,看了一秒钟。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肯定或否定的话语。

他站起身。

“0.12。容错11.4%。”

陈建州重复了一遍这两组数字。

然后,转身推开了侧门,消失在厚重的红地毯走廊上。

门重新合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