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谷底往上灌,带着一股焦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儿。孙孝义贴着岩壁蹲着,喘气声压得极低,像破风箱在喉咙里抽。他右手还攥着刀,刀刃卷了口,蹭过石头时发出“吱”的一声轻响,他自己都听见了,眉头一拧。
林清轩在他左边,靠一块凸出的石包坐着,剑横在腿上,手搭在剑柄,指节发白。她右臂垂着,动都不敢动一下,刚才那一战把整条胳膊的筋都扯到了,现在一抬就钻心地疼。但她没吭,只拿左手抹了把脸上的灰,低声说:“再往前就是那几栋亮灯的房子,不像住人的。”
赵守一站得不稳,扶着墙,胸口一起一伏,雷法耗得太狠,掌心还冒着点残光,但跟萤火虫似的,闪两下就灭。他咧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地:“总不能是给他们烧炕的吧?我看在炉壁流转。
第二息:右侧铁门内,兵器架林立,刀枪剑戟摆得密不透风,墙上还挂着一排驱邪弩,箭头泛着紫光,显然是喂了毒。
第三息:两处外围都有符咒警戒圈,细如蛛丝,缠在墙头与门框之间,触之即响。
“看清了。”她闭眼,声音细若游丝,“左边……丹炉连着地脉火眼,炸了会塌地基。右边……锁扣在门后第三根柱子,机关是反拉式。”
孙孝义记下了,点头:“行。”
五人分开行动。
林清轩猫着腰,借着乱石和矮墙的掩护,往右侧兵器库后方绕去。她右臂不敢用力,左手拔剑,剑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借力跃上屋檐,动作轻得像片叶子落下来。她伏在瓦上,盯着铁门后的小窗——里面有两个守卫,正低头喝酒,桌上摆着半只烤手,血淋淋的。
赵守一深吸一口气,活动肩颈,咔吧几声响。他拎起块石头,往左侧院墙一砸。
“哐!”
符咒警戒圈闪了一下红光,没响。
“操,还挺灵。”他骂了一句,又捡起一块更大的,这次直接砸向院门。
“轰!”
这一下动静大了,红光爆闪,铃声“叮叮叮”地响起来。
“谁?!”院内传来怒吼。
两道黑影从门内窜出,手持弯刀,一脸凶相:“茅山杂毛?找死!”
赵守一咧嘴一笑,双掌一合,雷光勉强炸出一点火花:“来啊,爷爷等你们呢!”
他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挑衅:“就这点本事?叫你们娘来都比你们快!”
两个守卫暴怒追出,完全没注意背后高墙上,一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孙孝义落地没声,贴着墙根疾行。他一眼就看见那三座丹炉,炉底鬼火跳动,炉身刻着逆转五行的符文。他摸出两张雷火符,这是他最后的存货了。他没急着扔,而是先绕到炉后,发现地脉火眼的封印石上有裂痕——孟瑶橙说得没错,这里一炸,整个地基都会塌。
他把两张雷火符叠在一起,塞进主炉的燃料口,又撕下半幅道袍,蘸了点炉边的药渣,做成引线。做完这些,他抽出刀,在地上划了个“井”字——这是给林清轩他们的信号:丹房已毁,速撤。
然后他翻身出院,直奔兵器库。
那边,林清轩已经得手。她趁着守卫开门查看的瞬间,一剑割断门后机关绳,铁门“咔”地一声,自动弹开一道缝。她闪身进去,迅速扫了一眼——驱邪弩的箭槽是满的,兵器架上还有未组装的雷符匣,一旦补给到位,恶人谷能立刻武装上百人。
她从怀里掏出爆裂符阵,这是钱守静早年给她的,一共三张,她一直舍不得用。现在顾不上了。
她把符阵贴在兵器架中央,引线拉到门口,然后退出去,躲在门边。
孙孝义赶到时,正看见她蹲在门边咬牙拉引线。
“炸了?”他问。
“等你信号。”她回头,“你那边呢?”
“点了火,十息内必爆。”他喘着,“一起炸,让他们顾头不顾尾。”
林清轩点头,把引线交给他:“你来。”
孙孝义接过,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拽——
轰!!!
左侧丹房先炸,地脉火眼被引动,整座院子“轰隆”一声往下塌了半截,丹炉炸成碎片,药液飞溅,烧得地面滋滋作响,火光冲天。
几乎是同一秒,兵器库也炸了。爆裂符阵威力惊人,驱邪弩自爆,箭矢乱射,把屋顶都掀了,火舌顺着油布卷一路烧到隔壁屋子。
浓烟滚滚,警铃狂响,整个恶人谷都炸了锅。
“不好!是茅山的人!”
“炼丹房塌了!快救丹炉!”
“兵器库着火了!快灭火!”
喊声四起,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孙孝义一把拽起林清轩:“走!”
两人汇合赵守一,往回撤。清雅道长已经背着孟瑶橙等在原地,脸色凝重:“快,他们反应太快了。”
五人沿着原路退回,但才跑出百步,身后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不是巡逻队,是黑衣妖人,至少三十人,手持毒刃,脸上画着血符,双眼发绿,显然是服了邪药的死士。
“围上来啦!”赵守一大吼,“这回真要交代了!”
“没那么快。”孙孝义咬牙,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残符,往地上一拍,残余符气扩散,形成一片迷雾虚影,指向另一条岔道。
追兵果然被迷惑,一部分人冲向幻象。
清雅道长趁机玉印轻叩地面,低声念咒,一道土墙“轰”地拔地而起,拦住主路,暂时挡住追兵。
“快走!”他催促。
五人继续撤,但孟瑶橙已经彻底昏过去,清雅道长背着她,速度慢了下来。林清轩左肩挨了一记暗器,血渗出道袍,但她没停,咬牙跟着。
孙孝义断后,刀都卷了,只能拿刀背挡格飞来的毒镖。他回头看,火光中,那些黑衣妖人翻过土墙,像潮水一样涌来,嘴里还发出非人的嘶吼。
“不行,甩不掉。”林清轩喘着,“他们不要命了。”
“那就别走了。”孙孝义突然停下,转身,把刀插进地里,用残刀划破左臂,鲜血顺着刀身流下。
他在空中血书一道急召符,笔画歪斜,但符意完整。他猛地一拍,符纸燃烧,引动远处残存的雷气。
“轰隆!”
一段山壁应声塌陷,巨石滚落,砸死七八个追兵,也彻底堵死了来路。
短暂的安静。
但下一秒,更多的嘶吼从侧面暗道传来。不止一处出口,敌人源源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