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涧的雾还没散。孙孝义最后一个钻出洞口,回身顺手一扬,一张黄符贴在岩缝里,指尖轻弹,火苗“噗”地窜起,烧断了半截露在外面的藤蔓。那藤原本缠着块松动的石头,被火烧断后晃了两下,滚落进沟底,压住了他们来时踩出的一串浅印。
他直起身,拍了拍道袍前襟的土,左手食指还在隐隐作痛——昨晚画符太急,裂口又崩开了。但他没管,只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血痕。
前面林清轩已经停下等他。她站在一块斜坡上,剑柄朝后别在腰后,右手搭在孟瑶橙肩上扶着她。孟瑶橙脸色还是白的,但能自己走,脚步虽慢,没拖后腿。钱守静走在她另一侧,手里攥着个小药瓶,时不时瞄一眼她的脚踝。
赵守一站得稍远,在一块高石上扫视四周。他耳朵微动,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七个人立刻不动。
远处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枯枝被踩断。接着是铁链拖地的轻响,节奏很慢,从西边绕过来,又渐渐远了。
赵守一这才跳下来,走到孙孝义身边:“两个巡鬼,走的是旧路线,比昨夜多了一趟。”
“他们开始加岗了。”周守拙低声说,手里捏着个空符袋,正往里面塞灰,“看来那阵子真不能留。”
孙孝义点头:“原计划不变,走暗渠。”
吴守朴拄着刀,喘了口气:“我这腿……走得慢,别拖你们后腿。”
“你走中间。”孙孝义说,“前后都有人,塌不了。”
队伍重新列好,孙孝义打头,林清轩断后,赵守一居左警戒,周守拙跟右,钱守静护着孟瑶橙在中间,吴守朴夹在中间靠后位置。七个人排成单列,顺着一条被野草盖住的斜坡往下走,脚下是湿泥和碎石,每一步都得小心。
雾太浓,五步外就看不清人影。孙孝义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找那些被人踩过的痕迹。他知道这条线——去年冬天他逃命时走过一次,那时是为了活命,现在是为了杀人。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出现一道塌了半边的石墙,墙根下有个黑乎乎的洞口,像张开的嘴。
“到了。”孙孝义停下,“排水渠,通旧堡西墙底下。以前是排污用的,后来堵了,没人走。”
周守拙凑近看了看:“味儿不对,有阴气。”
“不是死人,是阵法渗出来的。”孟瑶橙小声说,“像风吹纸片的声音,在脑子里刮。”
钱守静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粉,撒在每个人衣领内侧:“粉,量少,不伤神,能挡点邪气。”
孙孝义没说话,先猫腰钻了进去。
里面比想象中宽些,勉强能让人弯着腰走。墙壁潮湿,长满青苔,头顶时不时滴水,砸在肩上冰凉。地上铺着碎石和烂木板,踩上去咯吱响。孙孝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手探路,确认没有机关丝线。
走到第三段弯道时,他突然抬手。
后面的人全停。
他蹲下,手指抹过地面——有新鲜的划痕,像是铁链拖过。
“有人刚走过。”他说。
林清轩从后面挤上来,抽出剑,剑尖轻轻一挑,挑开一堆浮土,下面露出半截铜铃。
“鬼幡下的引铃。”她低声说,“他们在这条道上布了哨。”
孙孝义皱眉。这条线不该有人守,除非……
“改道了。”他说,“巡逻线动了。”
“那还走?”吴守朴问。
“走。”孙孝义说,“但得快。”
他往前爬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干饼,掰成三块,分别扔向三个不同方向。第一块落地无声,第二块碰到了什么,发出轻响,第三块滚出去老远才停。
“右边有东西。”他说。
然后他取出一张符,撕成两半,一半贴在墙上,另一半捏在手里,往前一抛。
符纸飞出去,撞到对面墙,反弹落地。几乎同时,头顶“嗖”地射下一排短箭,钉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箭尾还颤着。
“压力触发。”周守拙咽了口唾沫,“要不是你试出来,咱们七个现在得抬着走。”
孙孝义没答话,只把剩下半张符收好,继续往前爬。
再走一段,通道变窄,只能一个人过。孙孝义让赵守一留下断后,自己先进。爬到尽头,是一块活动石板,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面是旧堡西侧的废院,长满荒草,几根残破的旗杆歪在地上,上面挂着褪色的鬼幡。远处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披着黑袍的傀儡正提灯巡查,手里拎着铁链,链子一头拴着个脑袋腐烂的尸首。
孙孝义缩回头,低声传话:“两个巡鬼,带尸奴,走,地面铺着青砖,中央是一个三尺高的石台,台上立着三根青铜柱,呈三角形排列,每根柱子上都刻着血纹,顶端连着一根铁链,汇聚到中央一块黑色石头上。
那石头正泛着绿光,一闪一灭,像在呼吸。
“血引九幽阵。”钱守静低声说,“靠活人精血养气,连通地脉阴煞。”
“怎么破?”林清轩问。
“炸一根引柱就行。”孙孝义说,“但得快,不然反噬会炸伤人。”
“我来震地。”赵守一说,“给你三息时间。”
“不用。”孙孝义摇头,“你守出口。周守拙,准备扰神火种。”
周守拙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爆炎符,撕开一角,把粉倒进去,再封好。这是他们昨晚商量好的——用符火制造假动静,引开可能的守卫。
孙孝义蹲在主引柱前,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符、一管朱砂、一支炭笔。他咬破手指,混着朱砂,在符纸上疾书“破枢符”。笔画一笔不断,指尖发烫,额头冒汗。
林清轩站在他身后半步,剑已出鞘三寸,目光扫视四周。孟瑶橙闭着眼,双手掐诀,慧眼开启,感知阴气流动。钱守静站在阵台边缘,手里捏着一颗丹药,随时准备压制阵法反冲。赵守一和吴守朴守在地窖口,一人盯上,一人盯下。
周守拙把爆炎符往通道转角一扔,低喝一声:“走!”
符纸炸开,一团红光闪过,伴随着一声闷响和短暂的惨叫——果然有守卫。
就在那一瞬,孙孝义将符纸贴上主引柱根部,低喝:“破!”
符纸自燃,青焰顺着血纹往上爬。青铜柱剧烈震颤,发出嗡鸣。中央的阵眼石猛地一亮,绿光暴涨,照得整个石室如同白昼。
然后,闪了三下。
啪。
光灭了。
柱子上的血纹开始龟裂,铁链“咔”地断了一根,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