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听澜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懵懂,“投诚不走递帖求见的路子,不堂堂正正走宫门,反倒跑去驿站自投罗网,被驿吏当成通缉犯绑着游街?你们这投诚的方式,可真是独一份。”
“......”
“咳咳...”
项梁从石壁旁起身,从容理了理衣袍,气度依旧沉稳不减,“殿下既然早已看穿,又何必故意打趣。”
“带二人去偏殿安顿,备上热饭热菜。”赵听澜转身朝甬道口候着的禁军抬了抬下巴,又回头看向项梁,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下次再出这种主意,记得提前跟我打声招呼。驿站那帮人下手没轻没重,真要是把你侄子打伤了,往后北疆谁替我镇守?”
闻言,项梁脸上从容的笑意瞬间绷不住了。
一旁的项羽面无表情补了句:“那下次我直接带兵打进来?”
赵听澜头也不回,随意摆了摆手:“得了吧你,省点力气。”
“......”
项梁一言难尽地拍了拍侄儿的肩,说道:“你说你这是何必呢......”
打也打不过人家,脑子还没人家灵光,现在嘴皮子说也说不过。
项羽:“......”
一刻钟后...
饭菜香气还萦绕不散,桌案上的空碗碟已经摞起了小小一叠。
赵听澜本来是来谈正事的,早就盘算好了:先问问叔侄俩的真实心思,再好好敲打一番项羽那又倔又硬的脾气,最后顺顺利利把人收编,万事妥当。
可眼下,半点谈正事的心思都没了。
她坐在案几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浑然忘了入口。
目光定定落在项羽身上,神情从起初的淡定,慢慢变成审视,再到满脸震惊,最后像撞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奇事。
一碗粟米,两碗,三碗,四碗。
堆得满满当当的炙肉盘早已见了底,酱菜碟子连汤汁都被面饼刮得干干净净。一旁竹篮里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七武百官依秩立班,玄色朝服肃穆整齐,殿中静谧无声,唯有履笏轻垂,尽显王朝威严。
只是今日的朝堂,气氛隐隐浮动着异样。
一夜之间,太女赵听澜未请朝旨、未禀陛下,连夜带人北上的消息,早已悄然传遍整个朝堂。
百官心底清一色挂满问号,人人面色错愕,私下心神震动,却无人敢率先开口质询。
谁都知道,北疆边地苦寒,匈奴残部虎视眈眈,是大秦最凶险的边境要地。
历来边将赴任、宗室出行,必走请旨、报备、朝议三道流程,规矩森严。
唯独这位太女,向来不循常理,抬脚就走,潇洒得让满朝文武瞠目结舌。
百官各怀心思,文臣蹙眉思虑礼法,武将暗自揣测边防局势,整座大殿暗流汹涌,却依旧无人敢率先出列说话。
就在这凝滞至极的氛围里——
一身青衫朝服、身姿清雅端立的张良,缓步踏出朝臣队列。
“臣张良,启禀陛下。”
话落,满殿目光瞬间齐聚其身。
嬴政端坐龙椅,冕旒垂珠轻晃,沉眸淡淡垂视:“讲。”
张良抬手,将怀中古朴木匣高举过顶,交由殿前内侍递进龙案,字字清晰,当众禀奏:“昨夜殿下离宫之前,曾单独召见臣,托付两桩经国大事,命臣今日早朝当庭禀奏、奉旨督办。”
闻言,嬴政怎么听觉得都这话格外刺耳,感觉对方在挑衅自己。
召见就召见,什么叫单独召见。
“匣中所载,是三种全新粮种,名为土豆、红薯、玉米。”
“殿下言明,此三物耐贫瘠、抗寒暑,不挑水土,荒田山地皆可栽种,产量数倍于大秦粟、黍、稷等五谷,可解天下粮荒、充盈国库仓廪、安抚天下流民。”
“除此之外,殿下亦将全新造纸术完整配方、工序技法一并交付于臣。”
“嘱臣总领造纸革新诸事,由少府衙门全程调拨工匠、物料、资材,全力辅佐臣工推行新工艺,替代笨重竹简、昂贵缣帛,让文书典籍可广传天下。”
轰——
短短一席话,落地如惊雷。
肃穆死寂的咸阳正殿,瞬间彻底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