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房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
没过一会，冯兰英突然起身，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拿回桌前。
这个动作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李青眼神一亮，问道：“冯老师，您有想法？”
“盔甲上我有点想法，可以试试做减法...”
冯兰英轻轻翻开笔记本的其中一页：“这是我去年在甘省，参与汉墓出土文物时整理的草图。”
众人凑过去看，笔记本上画着汉代甲胄的结构分解图，旁边标着尺寸、材质、连接方式等等。
章华亭赞叹道：“冯女士的画工不减当年啊！”
一句话，展露了两人曾经非同一般的关系。
冯兰英没搭理他，而是用笔尖点着图纸：
“你们看，汉代盔甲的核心结构是札甲，用长方形甲片编缀而成，我们可以保留这种编缀方式和夹片形状，在材质上做文章....”
她抬起头道：“我记着国内有一种复合材料，很轻薄，可以用它代替原材料，这样一来，甲片厚度可以薄三分之一...”
“另外，连接处不用皮革，用弹性材料，视觉上还是札甲，但重量会控制在十五斤以内。”
她推了推眼镜，严谨道：“这只是一种可能，具体行不行还有待考据。”
李青将目光看向吴懿真：“您怎么看？”
吴懿真皱了皱眉头，盯着图纸看了半天，才咂了咂嘴勉强道：“形制对，材质...电影看不出材质，只要别弄出唐宋的样式结构，糊弄外行应该够了。”
说完的刹那，他顿时后悔了，恨不得扇烂自己的嘴，自己的职业操守呢？
李青倒是挺开心，趁热打铁问道：“那服装颜色呢，我听说汉承秦制，整体偏黑，放到电影里，就显得压抑了，有没有办法改变？”
吴懿真紧闭嘴唇，打定主意绝不回答。
“谁跟你说汉代尚黑了？”
章华亭接过话茬，这种专业的问题正适合他伸展拳脚：
“《后汉书·舆服志》记载，官员服饰有严格的颜色等级，天子冕服玄衣纁裳，诸侯王玄衣赤裳，公卿百官根据品级有青、赤、黄、白、黑五色之分。”
他背着手在房间踱步：“你要拍汉末三国，天下大乱，服装早就乱了套了...”
“我觉得你可以不按规矩来，比如曹操的骁骑校尉是董卓封的，那他应该穿什么？董卓又该穿什么？”
李青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通过服饰的不规矩，暗示天下大乱，社会秩序崩坏？”
“孺子可教也。”
章华亭难得露出笑容，捋了捋花白的头发，接着说道：“十八路诸侯会盟时候，各镇太守刺史齐聚，按规矩应该穿什么品级的官服？”
“但实际上呢？袁绍四世三公还讲究点，其他人，诸如公孙瓒，一个边地将领，说不定穿着盔甲就进来了，刘备，一个县令，说不定官服都没有。”
吴懿真动了动嘴，想辩解一番，又怕着了李青的道儿，重新闭紧嘴巴。
刘合平在旁插话：“还可以将刘备参与会盟的衣服做旧，使其站在一群锦绣华服的诸侯中，形成对比，正好体现其出身微末，却心怀大致的处境！”
“好！”
李青一拍桌子大笑出声，这种集思广益，解决问题的感觉太爽了。
旋即快速走回桌旁，在自己的项目书里做好标记。
“章老师，后续的服装考据，还望您能牵个头，定好方向，我们这边好联系戏装厂，具体制作。”
章华亭沉吟片刻道：“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章华亭面容严肃：“所有的服装，必须经过我签字才能投产，我决不允许出现《戏说乾隆》里，那种清代马蹄袖，混搭明朝补服的荒唐事，太愚蠢了！”
很显然，他对这几年，大火的《戏说乾隆》《铁齿铜牙纪晓岚》等电视剧里，胡编乱造的内容很不满。
李青双手一拍：“一言为定！”
接着，他走到黑板前，擦掉‘服装’，把‘战争’圈出来。
“我们要拍两场大战，虎牢关和官渡，前者是联军攻关，后者是大规模野战...”
“汉末怎么排兵布阵，攻城器械怎么用，步兵和骑兵怎么配合，怎么在真实的基础上，拍出冲击力，拍出恢弘的气势...”
李青把粉笔扔到桌子上，看向众人：“不知各位老师有何指教？”
众人纷纷将目光，看向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子。
他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研究古代军事史的。
“蒋老师？”
蒋阳站起身没着急回答，而是苦思冥想了好一会，才从记忆里翻找出来：
“汉末战争，处于车战向步骑协同的过渡期，虎牢关之战中，联军是步兵为主，骑兵多为将领亲卫，董卓军则反过来...”
他先说了一堆废话，才走到黑板前，画起示意图：“典型的方阵，应该是步兵持戟，盾结阵，弓箭手在后，骑兵少用于陷阵，多用于侧翼突击或者追击。”
芦苇问道：“那攻城呢？”
蒋阳挠了挠头发：“虎牢关是雄关，强攻伤亡太大，况且联军貌合神离，历史上都是围而不攻，等董卓迁都之后才象征性占领...”
“额，蒋老师...”
李青打断他：“电影不能围而不攻，还是要戏剧化的处理一下，您看有什么办法？”
蒋阳咂了下嘴，满面愁容。
李青善解人意的帮他点了根烟。
吸上第一口，蒋阳终于活了过来了，刚才的颓废茫然瞬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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