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重木应声停住脚步。
由于事情接连发生,而且没一件都很紧要,都要用尽全力去小心应对。
所以林重木的思绪都飘到了未来,反复推演将会出现什么情况,以及要用什么方法去应对。
先前他眼角的余光里,也看见了一个行色匆匆的队伍,不过没有去特别注意。因为这几天来来往往的人实在太多,而且个个都行色匆匆。
待听到身后的那个声音,及那句话的内容时,林重木立即就意识到了那是谁的队伍。
他听过同一个人说的同一句话,那个人是教主权志盛的贴身侍卫,那个队伍自然就是教主的队伍。
没想到教主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老贼色心不死,又火急火燎的赶来接着策马奔腾?
林重木腹诽了一句,但还是更愿意相信另一个可能,即发生了十分紧要的事,教主要赶回来做最后的安排了。
林重木转身作惶恐状,细步小跑了过去。
先前怀揣密报净土城秘密的这块砖,去敲教主的门,是为了救出芷莲。可是现在已经用不到了,转而就成了累赘,不得不再拿这块烫手的砖去擦屁股。
短暂的路途上还没忘了观察静立在重重保护中的,通冥教的最高领导权志盛。
“果然又是个没脸见人的货,真以为戴个面具就能忽悠住人了啊。”林重木心里接着腹诽,“顶着头白发就跟同样白发的圣女般配了啊,头发都白成这样了,竟然还没死,还真的是生命力旺盛啊。”
“属下林重木见过将军。”
林重木装作没有认出教主,直接向那侍卫行礼。他从来都没有见过教主,所以不能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且在没有人介绍的情况下,就认出教主来。这样就会显得他有那么几分头脑,这是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的事。虽然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但是妙就妙在,这些人都各怀心思,各个以为能控制得了他,让他为自己做事,所以有很多信息是不会互通的。这就让他既是危险,又是安全的。
好像他一直玩得都是心跳,一直走在一条悬空的狭路上,一边是刀山火海,一边是醉乡温柔。且这些又都是他主动选择的,而前提是,就只有这么一个选择。这么想来,林重木又觉得有点悲哀。
那侍卫道:“你怎么在外面?”
林重木道:“是右军师有事相问,亲自前来把属下召去的。至于右军师是怎么进去的,属下也不是很清楚,将军可以问问那些守卫们,他们应该是知道的。”
侍卫赶紧问道:“右军师问你什么事?是不是那件事?”
林重木想了一下道:“回将军的话,确实问道了。”
林重木一口一个将军把侍卫喊的心里发毛,当着教主的面,他实在不敢把心里真正的受用的感觉表现出来,赶紧请示教主,让教主决断。
这也正是林重木想要的效果,上一次他见到这个侍卫的时候称呼的是“大人”,而这次当着教主的面,却改成了将军。这侍卫作为教主的心腹之人,等通冥教造反之后,无论能走到哪一步,他都必定会是将军。现在他就这么喊,正是提前拍了个马屁,不过这马屁不是拍给当事人侍卫的,而是拍给教主的。相信教主会更愿意相信他的造反大业,会取得最终的成功,他会登上九五之位,而他的这个贴身侍卫还不就是实打实的将军么。
“进来说。”教主说完之后,先走进了房间里。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很足,但又夹杂着些掩饰不了的苍老。
实力派演员林重木,再一次完美的演绎出了战战兢兢的形态,在两排活死人眼光注视下,走进了教主的房间。
还是仅仅进了第一道石门,他还没有资格进入第二道。
教主道:“你是何人?”
林重木诚惶诚恐道:“属下林重木,在黄乾黄舵主手下做事,被赏了个安抚使的差事。”
林重木现在说这话倒是可以理直气壮了,因为方才纳兰军师已经正式下令,封他为安抚使了。
城主道:“你怎么会知道净土城的事?”
“属下出身耒阳县,所以偶然知道点净土城的消息。”林重木小心的回答道,而且用到的每一个词都很谨慎。
“说说吧,到底是何事。”教主没有精力再去关注那些琐事,简单的问了两句之后,就直接问林重木得到的是什么消息。
林重木小声道:“属下听说净土城的周城主有个排行第七的儿子。这是在以前所有的传言里都没有出现过的事,属下也不知道是真假,只觉得会十分重要,所以特意来向教主禀报,一切由教主决断。”
教主霍然转身,道:“听何人所说?”
林重木惊的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以头触地,惊恐道:“教主恕罪,属下不知道这消息是假的,还望教主宽恕属下冒失!”当然,林重木依然是在演戏,不过这次牺牲的有点大。
“听何人所说。”教主没有说消息是真是假,原话又问了一遍,且恢复了没有情感的语调。
“属下听净土城的一个小管家所说。”林重木顺口编道:“黄舵主让属下关注净土城的情况,所以属下刻意结识了净土城的一个小管家,这话就是出自他的口中。属下无能,没有结识到更高层次的人,没有打听到确切有用的消息,还望教主恕罪!”
教主权志盛再无暇顾及,林重木具体是怎么接触到净土城的管家的,那管家又是怎么知道这消息的,以及为什么会把这么要命的事告诉林重木,等等琐事。现在对他来说,要紧的是消除这件事可能带来的,他不期望看到的不良影响。
别人不知道这件事的真假,他可是确切知道的。十几年来,净土城城主有第七子,跟他的真正身份,两件事互为把柄。
而互为把柄这东西也是一把双刃剑,你知道这个秘密的同时,也要极力去掩盖它。不但你自己不能说出去,还要防备着被别人说出去。因为无论消息是怎么出去的,对方都会算到你头上,对方在气急败坏的情况下,就也会把你的秘密说出去,索性同归于尽。
但这些都即将成为过去,他极力守护周城主的这个秘密这么多年,辛苦做了十几年的一个局,就是为了等到今天。圣教一旦起事,那么他的真正身份,也就不再是一个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所以他也就不再害怕教主会说出去。他的秘密不再是把柄,而周城主的依然是,他可以随时拿着这个把柄去要挟周城主,这样整个净土城都要听令于他。
而这个“随时”的时机又必须是要掌握在他的手中,不能让任何人打乱了他定下的节奏。所以他不希望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人也知道这个消息。
于是,教主阴测测的问道:“有没有告诉过黄乾?纳兰军师召见你问关于净土城的事,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
林重木道:“属下觉得事关重大,所以没有告诉黄舵主,直接来向教主汇报的。也没有告诉右军师,右军师也是问了净土城的事,而且似有所指,但是属下并没有往这方面说。请教主放心,没有教主的命令,任何人都不会再从属下这里听到这件事。”
教主稍稍放心了点,又接着问道:“净土城还有什么事?”
林重木道:“因为以前黄舵主交代过,要关注净土城的情况,又什么异常立即向他禀报,所以属下关注的就多一些。
最近一段时间,还确实发现了很多怪事,总能在耒阳县见到净土城的人,这在以前是没有出现过的。
以前只听说净土城从来不问外面的事,也不跟城外的人来往。
而这次却见到净土城的人,密集的出现在城外,虽不知他们要做什么,但总是觉得有点奇怪,而且还听说,有人想逃出净土城。
属下已经将这事向黄舵主禀报过,这次右军师又单独问起,所以属下就又向右军师汇报了一遍。”
“嗯。”教主显然是听进心里去了,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问道:“那件事除你之外还有没有人知道?”
林重木本来想断然咬定再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以表示他只认教主,只对教主一人忠心不二。但稍一品味,就觉得教主这话说的弦外之意重重,阴险无比。林重木心里一惊,马上想到,这是要杀人灭口的征兆啊!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么他这个传话筒,已经完成了使命,可以去死了,死了之后一了百了。再没有比死人能保守秘密的了。没想到通冥教上上下下,个个都擅长杀人灭口。而且苦逼的总是要灭他的口。
一瞬间相通其中关节之后,林重木再次以头触地,说道:“属下该死,还说给一个人听过。当时属下得到这个消息后,心里感到震撼莫名,惊慌失措之下,就找到一个至交好友,让他帮着分析到底是真是假,以及该不该禀报给教主,所以才告诉了他。是属下失策了,请教主下令,属下立即赶回耒阳县,严厉的告诫他不准随意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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