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范·德·海登嘴角上扬，露出一丝胸有成竹的笑容，
“西班牙人急，因为他们怕大明染指美洲，那是他们的命根子。法国人也在急，他们在欧陆被哈布斯堡包围，急需外部砝码打破平衡。”
“丹麦人和瑞典人更急，他们一个即将与罗马皇帝开战，一个梦想着波罗的海霸权，都想找到强大的外援。”
他顿了顿，看着院中那棵花树，语气悠然：
“而我们尼德兰……最需要的是贸易，是航行的自由，明朝已经控制了远东的海域，展现了可怕的海上力量。”
“急躁，会让我们在谈判中失去主动权！”
“先让那些傲慢的西班牙人去冲锋，去提那些苛刻的要求吧。我们要做的，是耐心等待，在最合适的时候，展现出我们尼德兰商人的‘价值’与‘诚意’。”
他转过身，看着霍夫特，目光炯炯：
“记住，商人永远比傲慢的贵族活得更久。西班牙的舰队会沉没，哈布斯堡的王朝会衰落，而我们的商船，会永远航行在大海之上。”
“明白。”
霍夫特躬身退下，眼中多了几分敬佩。
与此同时，其他几国也陆续得到了出发的命令。
院落之内，各国使臣眉来眼去、暗通款曲，彼此试探拉拢、频频结盟，都梦想着从这个仿佛流淌着黄金与财富的东方帝国，攫取最大的利益。
他们如同闯入巨人宝库的侏儒，在阴影中忙碌地划分着自以为是的利益。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北京城中，大明天启皇帝朱由校，早已静候多时。
而这一次，东西方文化之间的交锋，将完全遵守按照大明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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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朝廷的安排，西夷使团将由南洋水师派船护卫，一路北上，沿途只在指定的沿海港口进行补给，直达天津港口。
海程漫漫，即便顺风顺水，也需近三个月时间。
这意味着，那些心怀鬼胎的泰西使臣们，至少要在海上度过整个春天，才能到达大明。
而在大明，京城！
时值天启五年的新年，爆竹的硝烟味还未从京城的街巷中散尽，家家户户门楣上的春联还是簇新的。
过去的一年，是大明开疆拓土的一年，缅甸并入版图，殷洲航路贯通，南洋贸易激增，国库岁入突破三亿银元。
街头巷尾的说书人添油加醋地讲述着远洋舰队的传奇，茶馆里的商贾们眉飞色舞地议论着第二批船队的商机。
整个大明都沉浸在前所未有的富足与骄傲之中。
然而，紫禁城深处，坤宁宫外的气氛，却与外界的新年喜庆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弥漫在空气中。
因为，皇后张嫣，即将临盆。
这个帝国即将迎接一个新生命，朱由校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大明江山未来的希望。
坤宁宫外，朱由校已经不知道在这片砖地上踱了多少个来回。
他从东暖阁的窗下走到宫门前的铜鹤旁，又从铜鹤旁走回窗下。
走不了几步，他便停下来，伸长脖子望向暖阁紧闭的门扉，仿佛目光能穿透那扇雕花木门，看见里面的情形。
初春的北京，寒风依旧料峭，带着未散的冬意，吹动他袍服的下摆，他却似乎浑然不觉，额角甚至隐隐有细汗。
周围侍立的太监宫女们皆屏息凝神，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心中却也同陛下一般焦急。
皇后娘娘待人宽厚仁德，自入主中宫以来，不仅善待宫人，更力行善政，推动设立慈幼局、产保局，赡养孤寡，劝导民间女子晚婚晚育以保康健，在天下女子中声望极高。
这样一位贤后，谁不盼着她母子平安？
“陛下，您已经走了小半柱香了……”
刘若愚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话刚出口，便被朱由校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朕知道。”
朱由校烦躁地挥了挥手，忍不住看向暖阁。
他与张嫣成婚已近三载，算算时间，张嫣如今也已经十九岁了。
在这个时代，十九岁生育已不算早，风险相对降低，这也是他当初坚持让太医院仔细调理、不急于让她过早怀孕的原因之一。
可即便万般小心，到了这一步，他仍然控制不住地心慌。
他虽能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与强权手腕，轻易掌控这个诺大的帝国。
一道旨意，可以让缅甸伏尸百万；一道命令，可以让远洋舰队横跨大洋。
朝堂上的老狐狸们在他面前战战兢兢，泰西诸国的使臣们在他棋盘上亦步亦趋。
可是当爹这种事，他也是第一次啊。
尤其是在医疗条件有限的大明，孩童的夭折率高得令人心惊。
即便是皇家，幼年早夭的皇子公主在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难产、血崩、脐风、天花……任何一个意外，都能轻易夺走一条小生命。
他已经尽可能做到最好了！
太医院最顶尖的妇科圣手此刻就在暖阁之中，三位精通小儿科的御医在外间候命；
产房内的所有器具都用烈酒蒸煮消毒，接生的稳婆和女医师从头到脚穿戴了煮沸过的白衣白帽，连口鼻都用多层纱布遮掩。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心安。
一阵寒风吹过宫檐，带着正月里特有的彻骨凉意，穿透了朱由校的龙袍。
朱由校猛地一激灵，立刻对侍立在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刘若愚吩咐：
“刘大伴，快去让人把火龙烧得再热一些！暖阁里万万不能冷了！”
“奴婢遵旨！这就去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