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城,黄府。
黄土捋须沉默了好一会儿。
计缘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客位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灵茶,小口小口地报着。
茶凉了之後苦涩更重。
半晌过後,黄土才擡头沉声说道:「仇道友,此事老夫做不了主。」
「地心神煞石倒还好说,老夫手里就有调拨之权,可戊土精魄关系重大,非得回族中请示诸位族老不可。」
计缘点了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戊土精魄那等层次的天材地宝,放在任何一个势力里都是镇族之宝级别的存在。
黄土虽然是元婴巅峰,但说到底也只是戊土部落派驻在外的一个管事,不可能有资格随意处置。
「道友若是愿意等,不妨先在城内寻个住处稍歇些时日。」黄土放下茶盏,语气诚恳了几分,「老夫回去禀明族老之後,无论成与不成,都会第一时间传讯给道友。」
计缘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然後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来都来了。
除了等,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好。」他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传讯符,递到黄土面前,「这是在下的传讯符,黄道友收好。」
黄土双手接过传讯符,低头看了一眼。
符纸呈淡青色,上面以银砂绘制着简洁的传讯纹路,品阶不算高,但胜在稳定可靠,没有什麽多余的禁制痕迹。
「道友放心,短则数日,长则半月,必有答覆。」
黄土将传讯符小心收好,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计缘起身拱了拱手,跟着黄土穿过前院,一路走到了黄府大门外。
黄土站在门槛内侧,朝他抱拳。
计缘回了一礼,转身沿着来时那条沙柳夹道的小路朝外走去。
走出百余步後,他回头看了一眼,黄府那两扇厚重的赭黄色大门已经重新合拢,门缝中隐隐透出阵法的淡黄光芒。
护府大阵重新启动了。
计缘收回目光,沿着城西的土路朝城北走去。
他没有再戴无相面具。
黄府一行之後,再在沙海城里伪装成散修已经没什麽意义了。
他恢复了原本的面目,只是将修为气息收敛到结丹後期的程度,不显山不露水。
城北有家客栈,名叫流沙居,是他之前住过的地方。
客栈不大,前後两进院子,前院是饭堂和茶室,後院是客房。
掌柜姓鲁,是个筑基中期的胖老头,圆脸小眼,逢人便笑,一双眼睛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两条缝。
计缘进门的时候,鲁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拨弄算盘。
擡头看见计缘,他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哟,前辈回来了?这次打算住多久?」
「半个月。」
计缘在柜台上放了十几块灵石。
鲁掌柜麻利地收了灵石,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房门玉牌递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还是上次那间上房,靠里,清净,没人打搅。」
计缘接过玉牌,点了点头。
「对了,掌柜的。」他刚要上楼,又转过身来,「这几日若有人来寻我,让他直接上楼便是。」
鲁掌柜连声应是。
计缘上了楼,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墙上挂着一幅瀚海流沙的粗陋舆图。
窗户正对着後院,窗外种着两棵耐旱的铁脊松,松针在乾燥的风中作响。
他走到床边盘膝坐下,却没有入定修炼,而是靠在床头。
等。
他等得起。
对於元婴修士来说,区区十天半个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这趟戊土部落之行,恐怕不会太顺利。
蛮神大陆上那些排得上号的势力,但凡能拿出一两样戊土精魄的,都把它当传家宝供着。
戊土部落虽然有,但人家凭什麽换给他?
凭他长得好看?
计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闭上双眼,开始默默运转《剑九》,将体内残存的天青道果药力一点一点地炼化吸收。
另一边。
黄土目送计缘的身影消失在沙柳林尽头,又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直到确认对方确实离开了黄府周边,才转身回了正堂。
他没有急着走,而是先将计缘给他的那张传讯符取了出来,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了好几遍。
符纸没问题。
纹路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