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七圣地里边。
无极门是离南三关最近的一家。
因为这个缘故,此番两洲大战,七圣地中受损最为严重的,也当属他们。
战事最吃紧的那段时日,南二关每日消耗的丹药,法宝,近乎有一半是从无极门送过去的。
那些高阶丹药和法宝,炼制起来极为繁琐。
寻常丹炉器鼎根本承受不住那等烈度的灵力冲撞。
必须藉助地脉之火,方能稳定产出。
所以那段时间,无极门几乎成了整个南疆战线的後方大作坊。
门中的炼丹师,炼器师日夜轮转,一刻不曾停歇。
如今战事虽然了结,可元气不是三五日能恢复过来的。
但更麻烦的还是人心。
大战期间,蛮神大陆破南一关的消息传回内陆,整个荒古大陆的修士都慌了神。
那些离南疆较近的散修和小家族,纷纷举家北迁,能跑多远跑多远。
就连无极门境内的一些附属家族,也有不少拖家带口,逃往了更北边的太乙仙宗领地。
人走了,灵田无人打理,矿洞无人开采,坊市无人经营。
即便现在蛮神大陆已经退兵,那些逃难的人也不会马上回来。
谁也不知道蛮神大陆会不会卷土重来,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所以当计缘从太乙城的传送阵走出来,踏入无极城的那一刻,他便感受到了一股说不出的空旷。
无极城是无极门辖下最大的仙城,可如今他走在主街之上,两旁的店铺有将近一半关了门,门板上落着薄薄一层灰。
街上行人稀疏,偶尔有几个修士路过,也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尚未散尽的惶然。
计缘没有在城中多作停留。
他走出传送殿,直接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
身形在半空中稳住之後,他朝北边望了过去。
北边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那湖泊极大,一眼望不到边际,湖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蓝色。
湖名沉剑。
据传,这座湖泊的底部,曾经埋葬过一个上古剑宗。
那个剑宗的名字早已湮灭在岁月长河之中,连太乙仙宗的典籍里都找不到确切记载,只留下一些语焉不详的只言片语。
可关於湖中藏有宝剑无数的传说,却一代一代地流传了下来。
计缘悬浮在半空之中,目光掠过湖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段旧事。
那还是七圣地刚刚创立的时候。
彼时荒古大陆上,七大圣地的开山祖师们尚在人间,每一位都是惊才绝艳之辈。
无极门的开山祖师与铁剑堂的开山祖师,更是一对相交莫逆的至交好友。
两人结伴游历天下,同时相中了这块宝地。
沉剑湖下埋葬着上古剑宗的遗蹟,湖底深处更有三条灵脉交汇,灵气之浓郁,放在整个荒古大陆都是数一数二的。
在这里开宗立派,不仅能藉助地脉之火炼丹炼器,更有机会参悟湖底那些上古剑道遗韵。
可问题是,地方只有一块。
两位老祖谁也不想退让,却又碍於情谊,不愿刀兵相见。
最後二人想了个法子—手谈。
三局两胜。
不是斗法,不是赌斗,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湖边,各执一色棋子,在棋盘上分出高下。
三局棋下了整整七日。
最终,无极门老祖技高一筹,以两胜一负的战绩,拿下了沉剑湖这块宝地。
铁剑堂老祖倒也洒脱,输了便是输了,拱手道贺,带着门下弟子另寻他处。
无极门老祖心中有愧,便立下了一条门规:沉剑湖虽归无极门所有,但湖中大部分区域,永远向铁剑堂开放。
铁剑堂的弟子想来湖中悟剑,随时可以来,无极门不得阻拦。
这条门规一直延续至今。
也正是因为这份渊源,无极门与铁剑堂这数万年来,始终交好。
两家弟子在外相遇,往往都会互相帮衬一把,这份香火情,在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实属罕见。
计缘正想着这些旧事,一道流光忽然从无极城内飞起,朝他这边落了过来。
流光在他身侧停下,光芒散去,露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陆洲。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玉带,头发以一根白玉簪束起,整个人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淩厉,多了几分仙家高人的出尘之气。
他的脸色比一个月前好看了许多,看来伤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陆洲看到计缘,眼中先是闪过一抹惊讶,随即便堆起了笑容。
「狱主大人?什麽风把你吹到我们这沉剑湖来了?」
计缘转过身,对他拱了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