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轨车从头到尾一共十三节,前六节是护卫和随行官吏,第七、第官,身形甚至比王绾还瘦一圈。
但知道黑冰台的人都知道,顿弱站在那里,比十个带刀的护卫都管用。
车厢里的气氛算得上松弛。
从咸阳出发到现在,一路顺畅,驰轨车跑得又快又稳。
除了风声和车轮碾过铁轨的有节奏的声响,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几个重臣各做各的事,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声音也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打扰嬴政的兴致。
但就在这时。
铜铃响了。
声音不大,“叮铃”一声,清脆短促,像有人用手指弹了一下酒杯的杯沿。
但车厢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而且都在听到的那一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王绾的竹简滑了一下,差点从手里掉出去,他一把抓住,攥得竹片咯吱作响。
李斯的拇指停了下来。
顿弱的手从身后抽了出来。
那是头车传来的警讯。
铜铃连着一条细钢丝,从头车一直拉到尾车,拉一下是寻常通报,拉两下是注意警戒,拉三下是敌袭。
“三声。”
顿弱说,声音不大,但车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敌袭。”
车厢里的松弛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像抽掉桌布时桌上的碗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还悬在原位愣了一瞬,然后才哗啦啦地落下来。
窗边的护卫最先动。
十个黑甲护卫从长椅上弹起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裂成了四份。
五人扑向车窗,打开弩窗,连弩从腰间解下来,架在窗沿上,弩口朝外,手指搭上悬机。
五人挡在嬴政和车窗之间,面朝外,背朝内,身体站成一个“官眼中的、属于另一种行当的意味和底气。
“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