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滩王庭的残垣断壁间,数不清的篝火如繁星坠地,将沉沉夜空点亮。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斑驳的夯土墙、坍塌的毡房骨架,把血衣军将士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在战后的废墟上勾勒出一派难得的松弛景象。
将士们纷纷卸下沉重的精钢重甲,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的轻响,卸下了一身战尘与疲惫。
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火堆旁,手中握着粗长的铁钎,钎上串着大块大块的蛮牛肉,在火舌的舔舐下不停翻转烤制。
油脂顺着牛肉的纹理缓缓渗出,滴落在赤红的炭火中,“滋滋”作响,溅起细碎的火星,伴随着浓郁醇厚的肉香混杂着烟火气四散开来。
这些肥硕的蛮牛,正是此前东胡用来冲击军阵的火牛,如今没能撼动血衣军的分毫,反倒尽数成了将士们的腹中之物。
那股诱人的肉香裹着朔风,在王庭废墟上绵延千里,将战场上残留的血腥气与厮杀后的沉闷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酣畅淋漓的烟火人间气。
将士们的脸上都挂着卸下防备的酣畅笑意,围坐的火堆旁热闹非凡。
有人举着盛满马奶酒的皮袋,相互碰撞时发出“咕咚”的声响,高声畅谈着战场上以一敌十、箭穿敌酋的高光时刻,话语间满是自豪。
有人大口撕咬着外焦里嫩的牛肉,肉质鲜嫩多汁,满足的喟叹声此起彼伏,手指不经意间擦去嘴角的油脂,眼神里满是惬意。
还有人围坐成圈,用手中的长刀、短矛轻轻敲击着盾牌,哼唱着大秦的军歌,歌声豪迈激昂,穿透夜色,响彻整个白浪滩夜空,尽显铁血军魂的磅礴气势。
赵诚并未身着甲胄,而是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锦袍,坐在最大的一堆篝火旁。
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驱散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
他身旁围坐着章邯、冯全、蒙恬等几位主将,手中也握着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牛肉,指尖轻转铁钎,目光缓缓扫过麾下将士们放松自在的模样,眼中不自觉地露出些许暖意,带着几分对麾下将士的欣慰与关怀。
“君上,此次灭东胡四战连捷,各战场的收获已然清点完毕,属下先向您汇报鹰巢峡与白鹿部马场的战况。”
章邯放下手中的马奶酒皮袋,酒液顺着袋口滴落少许,他上前一步,拱手躬身,语气沉稳地说道。
赵诚微微颔首,指尖仍在轻轻转动铁钎,淡声道:“讲。”
章邯直起身,沉声禀报:“鹰巢峡一战,我军势如破竹,全歼东胡青枭部残部,俘虏守军及少量斥候共计三千人,经核查均为普通兵卒,无核心将领。
缴获的物资方面,青铜、铁制兵器五千余件,涵盖弯刀、短矛、弓箭等东胡常用兵器。
粮草十万石,多为风干肉与杂粮,可作为后续军需补充。
皮甲两千余副,帐篷三百余顶,另有少量马奶酒、皮毛等部落日常物资。
此外,鹰巢峡据点地势极为险峻,易守难攻,稍加修缮便可作为后续管控东胡东部区域的前沿哨站,战略价值显著。”
顿了顿,章邯稍稍调整了语气,继续说道:“白鹿部马场一战,我军顺利击溃守军,俘虏残兵一万余人,另有负责养马的青壮三千余人、部落妇孺两万余口,均已妥善看管。
物资缴获方面,普通兵器三万余件,皮甲两万余副,粮草三十万石。
马场配套工具五千余件,包括马具、铡草刀、马鞍等养马必备器具。
帐篷书档案,包括东胡全域地图、各部落名册、部落间盟约、历年贡赋记录等关键资料,这些资料对后续管控东胡全域至关重要。
白浪滩王庭地处东胡腹地中心,城池规模较大,可改造为区域治理中心,作为管控东胡全域的核心据点,辐射周边各区域。”
随后,蒙恬补充道:“属下已汇总了东胡全域的战果,总计俘虏约十二万三千人,其中士兵四万三千人、养马及劳作青壮三千人、普通民众七万七千人,核心俘虏包括部落首领、将领在内共计二十余人。
物资方面,共缴获各类兵器十万五千件、甲胄书档案,可为后续稳固北方奠定基础。”
赵诚听完几位主将的汇报,缓缓放下手中的烤牛肉铁钎,满意地点了点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辛苦了。此次灭东胡之战,四战连捷,战果不菲。
这些收获,是将士浴血奋战、出生入死换来的功劳,功不可没。
战后拨出三成,作为血衣军的全军犒赏。”
此话一出,众人都面露惊讶之色。
这一次战果惊人,三成是一笔天文数字,而血衣军才三万人,如此分下来……
一旁的秦岳看的人都傻了。
这血衣军跟着这位,当真是跟对人了。
不过想到这只可怕军队的灭国之能,他也觉得如此很是合理。
而另一边的赵诚,则是心中暗自思忖,果然还是打仗缴获来得快。
墨阁那群科研疯子搞科研、发展工业,每日消耗的钱财如流水一般,即便如今已有诸多发明投入使用开始创收,却仍赶不上他们的消耗速度。
这一场仗打下来,血衣军可谓是富得流油,缴获的物资与钱财,倒是给墨阁的科研进展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无需再为经费之事掣肘。
说到此处,蒙恬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不由得开口道:“君上,说起来,这蛮牛的肉质极为鲜嫩,烤着吃更是美味,可惜都仁将军无福享用。
他此刻还带着五千血衣军驻守在沙狐驿,防备东胡残部逃窜与向匈奴求援,怕是还在啃干粮呢。”
周围的几位主将闻言,也不由得摇头失笑,想起都仁平日里爱吃肉的模样,纷纷调侃起他没能吃到这烤牛肉,还得在沙狐驿苦兮兮驻守的模样,篝火旁的氛围愈发轻松。
可赵诚却缓缓摇了摇头,指尖轻叩膝头,语气平静地说道:“若只是单纯防备东胡残部逃窜与向匈奴求援,无需派遣五千血衣军精锐前往。
沙狐驿并非东胡核心据点,原有守军本就寥寥无几,且经此前清剿,周边已无大规模残部,用不上这么强的兵力。”
此言一出,章邯、冯全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均是一愣,相互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
冯全率先开口问道:“君上,那您派都仁将军率领五千人驻守沙狐驿,莫非另有他图?”
蒙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似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赵诚,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君上的意思是……匈奴?”
“哒哒哒……哒哒哒……”
蒙恬的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沉闷的雷声般由远及近,打破了夜色的宁静。
那马蹄声密集而慌乱,显然是骑手拼尽了全力在狂奔。
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骑着一匹战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
那战马浑身汗湿如洗,口吐白沫,四蹄翻飞间扬起阵阵碎石,显然是长途奔袭而来。
骑手正是一名血衣军斥候,浑身沾满尘土,风尘仆仆。
斥候冲到最大的篝火旁,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随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声喊道:“君上!紧急军情!
沙狐驿方向发现匈奴先锋军三万余人,已对沙狐驿发起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