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爬满皱纹的脸带着一丝缅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顾弦的问题,视线盯着虚拟的夜染衣,半晌才回过神来。>
顾弦虽然对人情世故不太懂,但他不是瞎子,观察力敏锐。>
陈竹亚对夜染衣的态度,夜染衣对老陈的态度都有点古怪。>
顾弦本来不想管的,但看老陈这个落寞的样子,想到老陈对他的好,又有些于心不忍。>
老陈没回话,他以为老陈不想说,就闭上眼睛准备进入训练营,却被老陈拍了拍。>
他抬头,发现老陈已经关了电视,手腕上跳出一行跟着一行的字来。>
原来陈竹亚和夜染衣都是老陈收养的孤儿,陈竹亚年纪大一点,夜染衣年纪小,两人以姐妹相称。>
十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夜染衣八岁生日那年,带着自己的东西和家里一半的存款跑了出去。>
那些钱是老陈做工程机师,加上卖泥塑才辛苦挣来的钱。>
那个时候的老陈还不是老资格工程机师,薪资很低。这一半存款对当时的他们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是攒了很长时间的血汗钱。>
老陈和陈竹亚找了她很长时间,都没有音讯,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作为童星出现在了西龙星的电视节目上。>
如果只是这样,陈竹亚还不至于这么恨她。>
陈竹亚恨的是夜染衣成了明星之后,她的资料上显示父母均为有产阶级,知识分子,是大小姐出身。>
这是娱乐圈的人设,却相当于完全否定了老陈的养育之恩。>
老陈当年舌头被海盗拔了,正是为了救陈竹亚。原本已经要突围了,因为陈竹亚年纪小,哭出声才被海盗察觉。>
这件事导致老陈退伍,可以说改变了他的一生。>
陈竹亚当时已有记忆,对老陈半是愧疚半是感恩,在老陈退伍之后,她作为孤儿被老陈领养,把老陈当自己的父亲看待。>
如今夜染衣如此做法,她哪里能容得下。>
当初有多疼爱,之后便有多愤恨,当着老陈的面,她发誓与夜染衣再无半点瓜葛。>
老陈本人倒是对此没那么在乎,夜染衣这次回来,是想在十八岁生日这天偷偷见他一面,并且说要解释当初为什么要走。>
可惜的是老陈生病,没能去成。>
让顾弦带过来的那几样泥塑,只能算是老陈对她的安慰了。>
话尽于此,事情便很清楚了。>
顾弦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还以为夜染衣和老陈他们是敌人,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帮老陈砍死她好了,当然,是偷偷砍死那种。>
顾弦不喜欢杀人,但不忌讳杀人。>
如果杀了夜染衣能让老陈快乐的话,他不介意这么去做。>
只是现在看,情况似乎截然不同。>
可怜顾弦从小在训练营长大,唯一亲近的老查理早已死去。>
他哪里会处理这种事情,原本还想安慰老陈,这会儿听完之后坐立不安,憋了半天,想到老查理和他说过,如果想要安慰人,有一句万能的话,于是他问道:“喝点热水?”>
如此安慰是老陈从来没想过的道路,他张开没舌头的嘴巴,似乎是想笑,却又怕黑洞洞的嘴巴吓到顾弦,下意识就合上嘴,只露出牙齿轻轻笑着。>
他拍了拍顾弦,字幕出现得很安静,“没什么事,不早了,睡觉吧。”>
两人各自上床,这事儿倒是没给顾弦造成什么困扰,他很快进入训练营。>
结果刚进去,就看见小鬼愁眉苦脸地坐在地上。>
顾弦非常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小鬼露出这种表情。>
“怎么了?”他忍不住问道。>
别不是训练营出了什么问题,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顾弦很喜欢这里,这里就像是他逃避现实的港湾,每一次来到这里都会给他带来平静。>
小鬼叹了口气,指了指顾弦的脖子,“钥匙。”>
“钥匙,什么钥匙?”顾弦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没看见钥匙。>
小鬼指着他自制的铁链子上挂着的那颗灰白色的晶体,“破碎的钥匙。”>
顾弦这才明白过来,把那晶体拿在手里,“钥匙怎么了?”>
“钥匙不止一把,”小鬼说:“得把训练营钥匙集齐才行。”>
“不集齐会有什么后果么?”顾弦问。>
“不集齐的话,训练营的传承不完整,比如说上面那些机甲。”小鬼指着机甲陈列架上一台台形态迥异,造型各异的机甲,“钥匙不集齐,它们出不来,有一些能出来,也是破碎的。”>
“只是这样啊。”顾弦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训练营要塌了呢。>
“只是这样?”别有所图的小鬼听顾弦的语气,差点没跟上他的思路。>
在一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情绪之后,他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走。>
他继续叹气,“我还蛮想见到它们的,我相信它们是你见到过的最美的机甲,你也很想见到它们吧?”>
顾弦挠了挠,他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满意,“还好吧。”>
小鬼的眼皮又跳了跳。>
这怎么和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稳定心神,继续说:“我觉得你要去找齐剩下的钥匙才行,但是你的实力不太够,要不然我教你呼吸法吧。”>
顾弦摇了摇头,“你不是说学你们的呼吸法就要继承永痕机甲文明么?还是算了吧,我只想当个普通人。”>
小鬼差点没忍住,想一巴掌拍死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
“也不是啦,”他打着哈哈,心怀鬼胎,“我这里呼吸法多得是,不止那一种,你学别的就行了。”>
“这样么?”顾弦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只想开个机甲修理铺,以后当一个普通人,学了也没什么用。”>
“怎么会没用呢!”小鬼急了,“你要去寻找钥匙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