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不教你啥大规矩,就一件事。”
奶奶把12根根线香递给她,(十二根香也就是全堂香)“给仙家上香,说句话。什么话都行,让它们认识认识你。”
李平凡捏着那十二根细长的线香,手又有点抖。她站在供桌前,看着那五个木牌,看着堂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说什么?
“那个……”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干巴巴的,“我叫李小花。呃……你们应该知道。就……往后多关照?”
话音刚落,木牌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就这?”
李平凡一哆嗦,香差点掉地上。
这声音她认识,昨晚那个自称“腿快”的。
黄嘟嘟。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苍老,缓慢,像砂纸磨木头:“头一回,不错了。
我之前有任弟马头天上香,憋了半天,说了句‘吃了吗’。”这又是谁?
李平凡往木牌那儿瞅了一眼——说话的好像是中间那块,写着“白金球”的。刺猬?
“那你当年刚来的时候说的啥来着?”
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尖细,活泼,带着点得意,
“我说‘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往后多疼我’,老胡你记不记得?”
“记得。”这回是个女声,沉稳,清冽,像山涧泉水,
“你说完你妈就揍你了,说没出息的玩意儿。”
“那不是年纪小嘛!”
木牌后面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七嘴“入职第一天,冲鸭”;
张思思晒了加班外卖,凌晨一点,文案是“大厂真不是人待的”;
李晓雅没发消息,但朋友圈更新了,定位是法国某小镇,九宫格风景照。
李平凡把手机扣在胸口。
她没有发朋友圈的。
总不能写“今天正式成为出马弟子,往后承接看事、驱邪、治病,熟人打折”吧?
想想那个画面,她自己先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又不笑了。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边,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一个声音轻轻响起,很轻,像是怕吵醒她:“弟马,明早想吃啥?”是黄嘟嘟。
李平凡眼皮都没抬,含糊不清地回了句:“锅包肉。”
“……那是菜,我问你供品!”
“那你还问我。”“……”沉默了几秒。
黄嘟嘟小声嘀咕:“行吧,锅包肉就锅包肉,我给老胡报个信……”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寂静的夜里。
李平凡翻了个身,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窗外,月光洒满小院。
供桌上,青烟袅袅。
五个木牌泛着温润的光。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