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一铎也睁开眼了,他的脸色变了。他看到了一团黑气,正在前方不远处凝聚。
那黑气和矿洞里那些小鬼身上的不一样,小鬼身上的黑气是散的、薄的、轻飘飘的、像烟雾。
这团黑气是凝的、厚的、沉甸甸的,像墨汁,像石油,像凝固的血。
它散发出的气息,不是矿洞里那种腐臭、血腥、泥土朽木混在一起的臭味,是另一种气味——像身处在尸山血海里,像站在万人坑边上,像手伸进了死人堆里,那种混着铁锈、腐肉、硫磺、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的味道。
林慕白是最后一个睁开眼的。她没说话,但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一道道白印子。
李平凡看着那团正在凝聚的黑气,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胡奶奶,是黑煞,对不对?”
话音刚落,背包里的珠钗突然亮了。那光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温润的光了,是刺目的红光,像血,像火,从背包的缝隙里射出来,一道一道的,把周围的空气都染红了。
与此同时,李平凡的脑海里像被人扔进了一颗炸弹,无数的画面碎片炸开,飞溅,拼不到一起。
她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宫殿,金碧辉煌的,柱子很高,看不到顶,地上铺着白玉,亮得能照出人影。
法坛很高,台阶一层一层的,数不清多少阶。
法坛顶上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粉色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裙摆在风中飘动。她的双手掐着诀,手指飞快地变换着手印,快得看不清。
脚下踩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阵法,阵法纹路复杂,像一盘没有尽头的迷宫,像一张织了很久的蜘蛛网,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根须伸向四面,符文上流动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里的血。面容扭曲,五官揉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两个眼睛——不是眼睛,是两个血红的窟窿,深深地凹进去,像两口枯井,像两个无底的深渊。
他死死盯着李平凡。
声音从那张扭曲的脸上发出来,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尖锐,沙哑,带着金属的颤音
“是你。果然是你。”
黑煞身上的黑气暴涨,像火山喷发,像决堤的洪水。那些黑气从他身体里涌出来,在他身后翻涌、凝聚、变形,变成无数只黑色的鬼手。
那些手有大有小,有粗有细,有的像婴儿的手,有的像老人的手,有的五指俱全,有的只有三四根手指。
它们在巨人身后的空中乱舞,像一窝被惊扰的蛇,像一丛被风吹动的芦苇。
他朝着李平凡伸出手,无数只鬼手同时伸向她,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酆瑶——”鬼王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你化成灰我都认得你。当年若不是你为了你的赌约和所谓的正义,设局将我骗去阵法中,我堂堂一个鬼王又怎会被囚禁镇压一千多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疯狂。
“这一千年——你知道我是怎么度过的吗?”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然后猛地拔高,像火山喷发,像天崩地裂:“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今日,我就要你拿命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