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做白日梦了。”
“秀峰爷俩儿马上就要考上秀才了,凭什么放弃他们来供你?”
潘巧云气得直跺脚,溅起来的泥土被风一吹,飘得四处都是。
陆子恒迎头而上,“读了二十几年的书,依旧是个童生,难道不该把机会让给有能力的人吗?”
潘巧云被气得全身发抖,面目狰狞,指着崔秀英愤怒地逼问道:“你和老三也是这么想的吗?”
崔秀英早就受够了窝囊气,但凡不是陆秀山拦着,早就分家单过了。
自己的儿子明明不比别人差,凭什么长房的父子就可以读书,她的儿子就要做供养别人的奴隶?
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看向暴怒的潘巧云,“大嫂,老太爷从没说过,只有长子子孙可以读书吧?”
潘巧云双目喷火,做梦也没想到,三房竟然敢打科举的主意。
正要发飙,却很快又平静下来:大权在握,我能怕你们三房?
“弟妹,孩子不懂事,你咋还不懂事了呢?”
“秀峰读书多年,眼瞅着要中秀才了,哪能把资源都浪费在一个孩子身上?”
“别人家的麦子都割完了,咱们家才收了一半,万一下场雨…咱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
“我看子恒就是不想下地干活,这才嚷嚷着要读书。你可不能惯他这些坏的毛病。”
潘巧云故作亲切地拉住崔秀英的手,这让崔秀英浑身都不舒服。
可家里的钱只够供两个人读书,这也是事实,只能无奈地放下这个念头。
“娘,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打铁还得自身硬。让我读书,我给咱家挣个状元郎!”
陆子恒声音坚定,既然重活一回,就绝不做被剥削的人。
但想跟长房抢资源,也绝非易事,必须让爹娘的腰杆子支棱起来。
“都杵在那里干什么?这些活儿还指望我一个老太婆不成?”
苍老的声音传来,陆老太挎着装满野菜的篮子,大步朝他们走来。
这是陆子恒的奶奶,在十里八村,都以彪悍著称。
眼见婆婆来了,潘巧云想要嘲讽训斥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勉强露出一抹笑容,“娘,您挖了这么多野菜,一定很累吧?”
“有工夫站在这里闲聊,还不如想想快点儿把麦子收了。”
陆老太瞪了潘氏一眼,“看这天气快下雨了,明天让所有人都下地割麦子。”
“娘,秀峰昨天读书读了一宿,今年天估摸着还得熬夜。”
潘巧云说得煞有其事,“听说明天还约了同窗去拜访刘教谕,恐怕不能下地割麦子了。”
“嗯,老大辛苦了,最近几天房里的灯就没灭过。”
陆老太微微点头,“读书就该头悬梁锥刺股,陆家的将来就靠他了。”
“娘,我还要做针线活给秀峰换读书钱,也没工夫下地。”
潘巧云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回家了。
卧槽!
陆子恒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潘巧云的背影:这么不要脸的话,她是怎么说出口的?
大伯房里的灯确实亮着,可根本不是读书,是和大娘在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来到这个世界两天,陆子恒就没怎么睡好觉。
上半夜听完爹娘插架的戏,下半夜又被大伯大娘的声音惊醒。
眼瞅着要天亮了,终于能睡个早觉了,可二叔房里又传来那该死的动静。
还真是一日之计在于日,半点光阴都不浪费。
“你呀……”
陆老太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崔秀英,“鼻子下面那张嘴是干什么的?就和孩子站在这里让她欺负?”
“娘,咱们家是大嫂当家。”崔秀英眼里多了几分委屈。
“有些事情定调了,想改变很难。老三,你什么意思?”
陆老太看向镰刀都快抡出火星子的陆秀山,老太公一碗水端不平,不代表陆老太心里没有数。
陆秀林在县里务工,陆秀峰要读书,潘巧云要做针线活,庄稼地里的活儿全都落在陆秀山夫妇身上。
从十岁开始,陆秀山就给陆家当牛做马,一直为爱发电到现在。
崔秀英也急忙看向自家的男人,示意他说说关于儿子读书的事情。
长房长孙陆子玉七岁就开始读书了,陆子恒十一岁了,连私塾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
陆秀山看看媳妇和儿子,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继续挥动着镰刀,愣是没好意思和陆老太张嘴。
陆子恒见状,气就不打一处来,看来还得自己亲自说了,暂时指望不上爹娘了。
正准备说话,却听见崔秀英夹枪带棒,就是一通输出。
“娘,大哥参加了七八次县试,也没见他中秀才。”
“与其让银子这么挥霍下去,还不如让子恒去读书。”
为了儿子,崔秀英也壮着胆子硬气了一回。
这话听得陆子恒精神一振,老天爷开眼,三房终于要反抗压迫了。
“想读书是好事情,但学费可不是小数目。”
“单单你大哥和子玉一年的学费,就是七八亩地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