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里,没有教案,只有实战。
苏寒把这三百多人分成了若干个战斗小组,让他们在复杂的山地环境下进行渗透、侦察、破袭。
他会亲自布置诡雷,那些诡雷不是为了炸伤人,而是为了摧毁学员们的意志。
有的诡雷触发后会喷出刺眼的染色剂,有的则是高分贝的尖叫。
“你们的对手是职业的,是残酷的。”苏寒在一次深夜的总结会上说。
此时,他正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掩体里,面前是一盆炭火。
学员们只能站在掩体外,任由风雪覆盖。
“他们会利用每一个细节来杀掉你们。你的鞋印、你随手扔掉的包装袋、甚至是你在雪地里留下的尿液颜色。你们现在表现出的专业性,在外军精英眼里,就像幼稚园的小朋友。”
苏寒随手从炭火里夹起一块红透的木炭,看向众人:“谁能在这块木炭冷却前,准确说出刚才三公里外掠过的那架无人机的型号和巡航速度?”
现场死寂。
“龙豹,告诉他们。”
“RQ-11‘大鸦’。巡航速度45公里,由于它是手抛式无人机,声音极小,但它的螺旋桨在高原稀薄空气中会产生一种特定的高频共振声。”龙豹面无表情地回答。
“听到了吗?”苏寒扔掉木炭,“这里的风声、石头的摩擦声、甚至是动物的脚印,都是情报。你们的脑子如果还是用来想晚餐吃什么的,那就早点滚蛋。”
在这种极端的打磨下,学员们的变化是惊人的。
原本属于华夏士兵那种中规中矩的纪律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游刃有余的、狡黠的、且带有强烈侵略性的“外军兵痞”气。
他们学会了如何用枯草和碎石伪装出完美的观察点;
学会了如何利用两块石头和一段铜线制作简易的发报增强器;
学会了如何在零下三十度的夜晚,通过互相依偎和特定的呼吸法维持体温。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射击和战术配合已经完全脱离了华夏军人的影子。
当苏夏带着小组冲入模拟的敌军指挥部时,她的动作不是以前那种标准的“两人突入”,而是带着强烈美式PMC风格的“切角扫射”,配合手语和短促的英文单词,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酷的职业杀手气息。
“RepOrt.(汇报。)”苏夏站在废墟中心,枪口低垂,眼神冷冽。
“TargetneUtraliZed.(目标清除。)”林浩宇在耳麦里低声回应。
站在二楼观察窗前的苏寒,看着这群已经逐渐脱胎换骨的“野兽”,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三个月的无人区洗礼,三百零四人,最后由于各种伤病和意志崩溃,又走了二十一人。
剩下的二百工团、当地戏剧学院和退役军人中招募的“演职人员”,他们扮演着市民、警察、小贩、乞丐等各种角色。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生存一周。”苏寒站在城市入口的公告牌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在这一周里,你们没有军粮补贴。你们必须依靠你们的‘工作’赚取生活费,或者用其他不违法的方式获取食物和住所。”
“同时,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情报目标’。可能是某个‘市民’随身携带的一个信封,可能是某家店铺柜台下的一张便签,也可能是教堂忏悔室里的一段对话录音。”
“获取情报的手段不限,但不能使用暴力、不能盗窃、不能威胁。你们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样,悄无声息地拿到东西。”
苏寒扫视全场:“如果你们被‘市民’怀疑身份,被‘警察’盘问后露出马脚,或者无法在一周内获取足够的生活资源——淘汰。”
“现在,解散。一周后,这里集合。”
随着苏寒一声令下,二百八十三名“幽灵”瞬间散入城市的大街小巷。
他们不再是步伐整齐的军人,而是变成了形形色色的普通人:
有的佝偻着背,像个疲惫的打工者;有的昂首挺胸,模仿着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有的眼神飘忽,透着一股市井小民的狡黠。
苏夏背着一个画板,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格子衬衫,走进了“昆仑市艺术街区”。
她的任务是获取“老刘画材店”老板藏在阁楼里的一份“供货商名单”。
按照背景设定,她应该是一个家境普通但热爱绘画的学生,为了省钱经常来这家老店买打折的画材。
“姑娘,新来的?”画材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修补一个画框。
“嗯,来采风的。”苏夏用带着一点西北口音的普通话回答,这是她练了一个月的成果,“听说您这儿颜料便宜。”
“便宜是便宜,但都是老货了。”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浑浊但锐利,“你要什么?”
苏夏按照事先背好的“购物清单”,报了几样常用颜料和画布。
付钱的时候,她故意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钱,然后面露窘迫:“老板……能再便宜点吗?我预算不多。”
这是苏寒教她的:适当的示弱和符合身份的行为,能降低对方的戒心。
老板果然叹了口气,给她抹了零头,还多送了两支素描铅笔。
接下来三天,苏夏每天都来画材店,有时买东西,有时只是借个凳子坐在门口画街景。
她和老板聊家常,说自己的“家乡”,说“父母”的唠叨,说“梦想”是开个人画展但没钱。
她的演技并不完美,有时会下意识地站得笔直,有时在接递东西时会不自觉地用上标准的军用手势。
但老板似乎没有察觉,反而对这个“勤恳又贫穷”的学生多了几分好感。
第四天下午,苏夏正在画一幅街对面的教堂,老板突然走过来:“姑娘,帮我看会儿店,我上楼找点东西。”
机会!
苏夏的心跳加速,但她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我……我不太会算账。”
“没事,就一会儿,有人来你喊我。”老板摆摆手,转身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阁楼就在柜台正上方。
苏夏竖起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翻找声、咳嗽声、拖动箱子的声音。
她快速扫视柜台:账本、计算器、一叠快递单、几支圆珠笔。
没有她要的名单。
但她在柜台角落发现了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很小的黄铜钥匙,不像开抽屉的。
楼上传来老板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