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那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世界。声音,气味,光线,色彩……她甚至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体。
眼泪流出来了吗?感觉不到……
尽管如此,我没有错……将一个世界的命运背负在一个孩子的身上,太过残酷了,这种事情。
她的世界正在崩溃,因为七的三次方遭到了破坏。就算是早已脱离,但她的本源却是由那个世界诞生的,她也在跟着那个世界死去。
想要拯救那个世界的方法只有一个――恢复七的三次方。作为彭格列戒指仅剩的残骸,她手上的伤痕是沟通俩个世界的通道,是她能够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回到正确世界的坐标。而作为拥有这道强买强卖的伤痕的交换,她要花费几乎全部的火炎来供养它。要启动这个坐标,长时间地呆在她的世界,需要她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共同体的共鸣。这代表着,她必须要借助泽田纲吉的力量,带着他一起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是,她连能不能够自保都说不准,又怎么能保证他的安全?他不但是她一直守护着的人,也是妈妈爸爸唯一的儿子。她无法接受那个可能会有的如果。即使是对那个世界的其他人见死不救,她也不允许自己把泽田纲吉带入危险中。这是她的世界,这是她的责任,不应该牵扯进不相干的人。对于那些因为她的决定彻底断送未来的人们,不能相救,她便以身相殉!
“你在发抖呢,信子。”在空洞的白色世界里,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随着这道声音,她的感知系统恢复了正常,信子觉得脚下一空,由空中掉落到了地面上。她拔出随着感知一起出现的长刀,用刀尖直指前方的男人。
“伽卡菲斯!”金红色的火炎从信子的额头冒出,她进入了超死气模式。就是这个人,收取了妈妈的灵魂,把她缩小以后带到了这个世界!不但如此,拯救世界的方法也是他告诉她的。虽然他从来不会说谎,但信子一直都能感觉到,他对她不怀好意。
“嗯哼――这可不是对待救命恩人的做法呢。”
无所谓地挑了挑眉,戴着铁帽子的男人用指尖轻点信子的长刀,那把伴随着她将近十年的武器化为了湮粉。
飘忽不定的声音出现在信子身后,伽卡菲斯将怒气勃勃的少女重重按倒在地,信子的头撞击向地面,地面显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指尖燃起紫色的火炎,它们飞出他的手指,像是一只只活生生的小蛇,将信子牢牢地捆绑住。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做一般,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你的武器并没有毁掉,我只是让它暂时消失而已。
稍微冷静一点吧,信子。”
“我说过我不会同意的!”泽田信子被绑得牢牢实实的,根本动弹不得。她狼狈地倒在地上,仰起头倔强地看向伽卡菲斯。“不许你对那个孩子出手!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
“已经不需要你的同意了哦,信子酱。你看,他们已经答应了呢。”随着男人的轻笑,信子的面前出现了一道水状的波纹,那里显示出泽田纲吉房间里所发生的事。信子听见了他们的回答,心底满是感动,但是一想到那个危险的世界,她的心情就像是位于顶点的过山车一样滑落到谷底。垂下眼睛片刻,她狠狠看向伽卡菲斯。“你不能,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世界的恐怖!”
“信子,你是不是太过看低那个孩子了呢,他为了救你,可是干劲十足。你没办到的事情,他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哦。”
不要……我不要!上一次差点让纲吉死在那个世界,这种糟糕的经历已经够了!
信子身上冒出耀眼的橙色火炎,紫色的绳索被火炎吞噬,她挣脱开枷锁。少女的拳头击中伽卡菲斯的腹部,无形的震荡波从伽卡菲斯被击中的地方扩散开,他的脊背弯曲成一只虾米,向后急速飞出。在空中灵敏地调整了姿势,伽卡菲斯单手撑地做了数个后空翻,单膝落到地上,太过强大的力量让他又向后滑行了好久,烟尘沿着他滑行的轨迹从他的脚底升起。
信子面无表情地看向没事人一样站起来的伽卡菲斯,金红色的眼眸杀气四溢。
这里是她的梦境,那么……我说,要有光!
银色的刀光一闪,她的手上重新出现了她的挚友――偃月。
脚尖点击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足印,信子猛地从地上跃起扑向伽卡菲斯,她的手臂曲折向后方,为即将挥出的一击积蓄力量。
橙色的大空之炎在刀尖处凝聚,就像是烟火一样,几簇火苗点燃了无形的引线,偃月的刀尖凝聚出巨大的火炎,形成一束看不到边际的巨型火柱,辽阔无际的空间被划分为两半,熊熊燃烧的冲天火炎将狂乱飞舞的发丝也染成鲜亮的颜色,她使出足以劈开星辰的一击。
整个空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笼罩,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天地破碎……
“以炽热耀眼的空之火炎贯穿天地,将一切化为虚无,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炎之女王呢,信子。差一点,就要被你杀掉了哦。”伽卡菲斯略显狼狈地出现在火炎中,他取下焦灼的帽子轻轻地吹了口气,除了帽檐,整个帽子灰飞烟灭,只留下一个空环。
天空四分五裂,整个大地都碎裂了,天地之外是一片像是岩浆一样流淌着的红流。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炎从天空中掉落,这是致命的流星雨。灼热的赤流在脚底翻滚,信子和伽卡菲斯站立于漂浮在红流上的大地碎片上遥遥相望。紫色的火炎从指尖升起,帽子恢复了原状,伽卡菲斯施施然地重新戴上帽子,露出赞扬的笑容。“如果是你拥有‘气运’,整个世界都会因为你改变的,信子。”
“废话少说!还没完呢!”火炎顺着手臂流淌向刀身,她的双臂全被大空之炎覆盖,炎压更高的火炎柱在刀尖凝聚生长。这是在被吞噬火焰的时候想出来的招数,因为身体一直处于虚弱状态,无法承受攻击的反向作用力,她还从未使用过。这一次,正好拿伽卡菲斯开刀!
“死吧!”
在全身点燃七种颜色的火焰,伽卡菲斯活动了一下手腕。“难得遇见可以与我一战的强者,嘛,稍微陪你玩一下吧。”
在信子的梦境里,俩个世界级的强者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
在信子还徘徊在死亡与生的三途川河边的时候,尾道已经瞒着她将那个救她的方法告诉了少年们,对前路毫无畏惧的少年们全都坚定地踏上了那条荆棘道。
对前路一无所知的少年们像是往常一样吵吵闹闹地大略商量了一下变强的方法,顺带打了几架,最后还是没有弄出个结果。天色已晚,约定好明天继续,大家都回到自己家里去了。里包恩的婴儿睡眠时间早到了,他连睡衣也没换,站在床沿便睡着了。泽田纲吉把他抱上床,犹豫了半天,他终是无法放心信子,悄悄跑向信子的房间。
*
砾石从天空掉落,巴吉尔一手抓着大厦的边缘,在空中摇摇欲坠,他看向手上的照片――那是泽田一家的合影,他将目光放在信子和泽田纲吉相似的温和面容上,神色一肃,他额头上的火炎增强了。
“我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少年一跃而起。
*
她被那个男人打败了……心脏被击穿的剧痛似乎还停留在身体上,信子捂住胸口眉心紧皱。伽卡菲斯想要用她这个本就该死去的人的生命引诱纲吉他们前往死者的乐园,先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她只知道,必须要阻止!以他们这群少年的心性,恐怕很难在死者的乐园存活。
在漆黑的房间内,脸色苍白的女孩昂起头,像是一只永生只为天空低头的鹰隼,棕色的眸子凝刻着从远古世纪便流传下来的狠戾。用于厮杀的长刀如今抵在了自己的胸膛上,信子苦笑了一声,睫毛微合。
无数人的尸骨堆积出现在的她,她的这条生命并不简简单单是自己的。但是,为了阻止伽卡菲斯的计划,她似乎也别无他法了。既然已经辜负了千万人,那么,再多上她至亲的同伴们的份,似乎也已经无足轻重了。
死亡的诱饵,是毫无利用价值的。刀尖准确无误地对准了心脏,只需要轻轻地一用力,她就会立刻死去。
锋芒刺破了雪白的衣料,接触到赤|裸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泽田信子呆呆地看着推门而入的泽田纲吉,像是个偷吃糖果被抓住的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只不过,对泽田纲吉来说,她犯下的罪,已经比那个严重得多了。
看着那个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面容的孩子,她的心迷茫了。满腔的死志都化作茫然无措,放大的瞳孔在眼眶中挣扎晃动。
为什么呢,用刀刺破心脏明明不到一秒就能够做到,纲吉根本阻止不了,但她却下不了手。
不想和他分开……明明有无数次的机会离开,但她却选择了留在他的身边,用她的死来作为终结――用最让他受伤的方式。
不想被忘记,她甚至不想离开。
到了这一刻,她才恍然大悟。
希望有人会为我哭泣……从头到尾,她怀抱着的是这样的想法。
我……不想当能够包容万物的天空了……
不想就这么结束……好可怕……死亡的世界……
我不要一个人……
救,救救我……
在少年震惊的的注视下,信子手腕一松,刀掉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透明的液体无声地在脸颊上爬行,她流下软弱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走向变得很奇怪orz好吧下一章就脱离这种沉重的话题变得轻松欢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