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建这段冰雪墙。齐军也是费了老劲了。早在齐军入关前。李元旦就做好了准备。将长安城附近的树木砍伐了大半。为的是阻止齐军建造攻城的器具。只不过由于峣关突然被攻破。西夏军沒來得及砍干净。这才给了齐军可利用的树木。
还好。建造冰雪墙不一定非要树木不可。稻杆、麦秸和杂草都能利用。冰雪墙里掺杂了这些东西。十分结实。比起土垒的城墙还要坚固许多。
冰雪墙两面都是斜坡。看上去像是一道长堤。冰堤向着长安城方向的一面儿。比较粗糙。而另一面儿。却十分考究。有滑道。有台阶。这些台阶尽管也是冰做成的。但有许多稻草留出冰面。踩在上面并不滑。易于攀登。
仅造这一道冰雪堤。齐军将方圆五里的积雪、植被都搜集一空。数万大军连番动手。耗费了大量的人力。才把这道堤砌成。这道堤距离城墙有六十余步。在西夏军的箭矢范围之内。
实际上。在修建过程中。李元旦就感觉有些不妥。不但曾令人射箭。还曾用城内巨大的投石机。力图摧毁冰堤。然而。这些石头都成了建筑雪堤的材料。至于箭矢。大齐军士兵往冰堤后一躲。再厉害的弓箭也射不到。由此这道堤有了另一个作用。齐军很容易汇集到雪堤后面。夏军根本不知道齐军在做什么。
西夏军闹腾了一番。反倒给齐军送了不少箭。这一下。李元旦偃旗息鼓了。他让人密切监视着。看看齐军到底想要干啥。
答案有了。十一月二十这天一大早。天刚刚放亮。长安城门上的西夏军蓦然发现。冰堤上忽然多了一排排巨大的木架。这些木架都是昨天晚上偷偷由冰堤后面的滑道运上去的。这些天。每逢晚上齐军便在冰堤上敲锣打鼓。闹腾得特别欢。西夏军一开始还紧张了一阵儿。后來便麻木了。任由齐军折腾。只要齐军不攻到城下。什么都好说。
冰堤上的木架包括两种器械。一是投石机。另一个是箭垛。两种器械相隔而立。西夏军刚刚示警。只见一道利箭从箭垛上飞出。直入这名夏军的后颈。已经康复的辛羽站在高大的箭垛上。满面肃然。任由北风吹动着战袍。索索作响。
这一箭如同一道军令一般。霎时间。各个箭垛上的射手一齐向着对面城墙上开弓。箭如飞蝗般射出。压得城墙上的西夏军一时竟然抬不起头來。
就在这时。一架架投石机开动起來。他们投出的不是石头。竟然是磨盘大的冰块。这个天气。开凿石块太麻烦。也不方便运输。肖定国让人凿开灞水和浐水。将冻得两尺厚的大冰块弄出來。一气拉到了雪堤上。
这一次。灞桥镇的两条河水。。灞水和浐水被用到了极致。大的冰块供给投石机当弹药。小的冰块和河水。被用來浇筑雪堤。
冰块比石头轻得多。投得也远。再加上投石机是架在牢固的雪堤上。高度与城墙几乎持平。射程上又增了一分。另一个关键是。这些冰块几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哪里是投石机。而是独一无二的投冰机。
世大的冰块儿、冰球。带着尖利的破空声飞进城内。摧毁了地面上任何挺立的建筑。直接将城墙里近一里的范围内。变成了无人带。要知道。西夏军就枕戈待旦集中在城墙内侧不远的地方。即使是大齐使用投石机。也够不到他们。谁知道大齐修了这么一道冰堤。投的还是冰块。这一下。西夏军遭了殃。被从天而降的冰块砸中。照样拍个稀巴烂。
当然。冰块从这么高地方落下。砸在地上会分碎成好多块。不像石头那样。即使裂开了。也只是分成三五块。也正因为冰块沒有石头结实。所以一个个摔碎的小冰块都飞溅起來。把人碰个鼻青脸肿。
一时间。长安城内惨叫声不绝。整个射程范围内的地上。被一层层或大或小的冰块铺满了。到处躲避的西夏军士。被砸得狼狈不堪。虽然沒有死多少人。但这种威慑力却是极大的。
倒霉的不仅仅是城里。连城墙上也被冰块覆盖了一遍。再加上弓箭手的压制。使得西夏军都缩在城墙上的垛头后面。不敢露头。至于城墙上高高的塔楼。几个大冰块砸上去。照样成了断壁残垣。
人歇。机器不歇。在长安城的四面。百作架投冰机工作了整整一天。将无数冰块送城了长安城内。靠近四个城门的内城里。整个堆起了一座座冰山。
西夏军损失惨重。大齐军也不轻松。冰块虽然多。开凿和运输也不容易。所有的大齐军都动了起來。所有的车辆马匹都用來运冰块。把齐军的将士累了个臭死。惟一的好处是沒有什么伤亡。
第二天。又是一天的冰块袭击。昨天投到城里的冰块儿。被西夏军连夜移走。否则。一旦齐军攻城。有这些冰块阻挡。军士根本无法上城墙支援。
冰块连续投了三天。把西夏军打得这叫一个憋屈。后來。西夏军也想到了这个办法。打算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投进城里的冰块被搜集起來。浇上水。亦融成冰球。只是这些冰球还派不上用场。因为冻得时间太短。融到一起也不结实。不像齐军开凿出來的冰块。经过了入冬上冻以來近一个多月的冰冻。
十一月二十三这天。投冰机工作了整整一天。直到天完全暗了下來。这时候。一支六十余人的小队借着夜色和锣鼓声。潜入下冰堤。悄悄向着城门方向摸去。
带领这支小队的。正是张丙。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衣。头上了用布包着。匍匐在地上。慢慢地向着城门方向爬行。
也许是被齐军折腾得麻木了。竟然沒有发现这支小队。费了将近半个时辰的功夫。张丙才爬到城门下面。很快。他从身上解下了四个竹筒。每个竹筒有胳膊粗细。长两尺有余。接着。他又从掏出一根绳子來。将四个竹筒捆扎在一起。其余士兵亦拿出各自的竹筒和绳子。一齐传到了张丙这里。张丙又开始捆扎起來。他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声响。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所有竹筒都扎在了一起。旁边一名军士又递过两个竹筒來。张丙将塞子打开。将两团液体淋在了上面。
此时。在冰堤后面。一队队齐军静立着。大气也不喘。
辛弃疾爬上冰堤。望着城门方向一脸凝重。半个时辰后。当张丙带人又爬回來的时候。辛弃疾对身边的辛羽淡淡地道。“传令后面。举火。”
很快。齐军亮起了火把。冰堤后冲天的火光。立即引起了城门上西夏守军的注意。他们大声地向着军士示警。已经被投冰机折磨一天的西夏军勉强打起精神。准备着与齐军夜战。
然而。沒等他们完全反应过來。冰堤上突然出现了两道火光。辛弃疾与辛羽父子二人。各执一柄火箭。傲立在冰堤上。
“快。快放箭。射那两个人。”西夏军守将大声喊着。齐军反常的举动。让西夏守将感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就在这时。辛弃疾立即将弓张满。刷的一声将弓箭射了出去。火箭一下子撞到了城墙上。开始往下掉。火光把城门方向照亮了。紧接着。辛羽的箭也射了出去。凭借着父亲射出的那枝火箭。他一下子就看清了那堆由近二百多个竹筒堆在一起的竹山。
啪的一声。火箭正扎在竹山上。被淋了火油的竹筒群一下子燃烧起來。
此时。西夏守军的箭出射过來了。辛氏父子一个翻身。从坡后面的滑道上溜了下來。堵上了耳朵。
片刻之后。只听一声剧烈的暴响。如同几条炸雷同时发威一般。掀起巨大的声浪。脚下的土地一个剧震。甚至那道结实的冰墙都发出了咔咔的声音。
辛氏父子被震得一阵摇晃。冰堤后的军士齐齐地坐了一地。每个人都浑身哆嗦着。头昏昏沉沉。两耳嗡嗡作响。像是要晕过去一般。
六七百斤火药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这些火药是大齐军营里所有的火药量。都被装进一个个竹筒。一口气全放到了城门处。事实上。长安城其他三面的冰堤。只是迷惑和震慑。为的就是掩护这次爆破。
多亏了这道冰堤的阻挡。否则。不知有多少齐军会被这巨大的爆炸声震伤。
嗖的一声。一块东西从天而将。落在了辛羽面前。把他吓了一跳。待看清了那东西竟然是一块儿青砖后。辛羽大喜。“城破了。兄弟们快冲啊。”
他话音刚落。大军后面的巨鼓被擂响。这是进军的信号。所有齐军立时分成三股。两股各从冰堤两边绕过。中间一股则攀过冰堤。一齐向着城门方向冲去。
辛弃疾与辛羽重新爬到冰堤上。向着前方看去。前面的景象让两人咋舌。整个城门左右十余丈的城墙。全被炸塌了。成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无数条火龙向着那个豁口涌去。而在左右两边的城墙上。西夏军被巨大的爆炸声直接震死了百余名军士。其他人仍然躺在城墙上哀号。
在城墙里面。由于白天投冰机的功劳。那些躲在投冰机射程外的西夏军。根本來不及赶到豁口处阻挡。
长安城破。就在今夜。
“父亲。要是沒有**。如何破此坚城。”辛羽晃着仍然发晕的脑袋。问出了久悬在心中的问題。
辛弃疾苦笑道。“那只有一个笨办法了。那就是把冰雪向前边倾泄。一点点将冰堤向前推。直到推到城墙下。只是。那样做要耗费两个多月的功夫。直到明年开春。能不能堆到城下。还是一个问題。而我们。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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